“成功了……古老巨龍們傾巢而出，直接用最殘忍的手段抹除了那個人類王國，并正式下場參戰(zhàn)，導(dǎo)致了后來更殘酷的浩劫?！?/p>

“那你的老板，那位龍巫女希麗婭是怎么回事？”格林敏銳地抓住了盲點，“她跟銀龍王一個姓氏，那她不應(yīng)該也是個純血銀龍嗎？”

“希麗婭大人是個極其特殊的例外?！狈茪W娜繼續(xù)說道。

“她是當年那場天降大火中，唯一熬過了血脈詛咒，并奇跡般活下來的純血銀龍。也是當今世上，僅存的最后一條純血銀龍。”

“但一個純血銀龍并不能阻止純血銀龍已經(jīng)滅亡的事實，格林先生你應(yīng)該明白這種道理。”

“至于‘梅爾德拉’這個姓氏，其實根本不是什么聲名顯赫的古老家族。恰恰相反，是因為希麗婭大人后來出名了，這個姓氏才被外界所知。”

菲歐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純血銀龍因為常?；燠E在外，意外橫死是很常見的事。希麗婭大人其實是個孤兒，從小就住在那個人類小鎮(zhèn)的孤兒院里。被小鎮(zhèn)銀龍們共同撫養(yǎng)長大，還有一個遭遇相同的銀龍小女孩。”

“那個女孩就是多蘿茜？”

“是的。”菲歐娜點了點頭，“因為父母都不在了，這兩個女孩本來是沒有姓氏的。‘梅爾德拉’，其實是這兩個在孤兒院相依為命的孩童，湊在一起給自己發(fā)明的姓氏！就連她們的名字，都是彼此取的。她們親如姐妹，無所不談?！?/p>

“但在那場大火中，希麗婭大人失去了一切，也包括多蘿茜大人?！?/p>

菲歐娜看著桌面的紋路，輕聲說道：“后來，作為唯一幸存者的希麗婭大人，成為了龍島的‘龍巫女’。而‘銀龍王’這個頭銜，是希麗婭大人后來追授給多蘿茜的?！?/p>

“甚至連如今所有巨龍全面收縮回龍島、結(jié)界封島的指令，也是她下達的。”

“那場陰謀帶給龍族的傷害太深了。龍不再信任人類，也不再信任大陸上的任何種族。但作為被傷得最深、失去得最多的希麗婭大人，她最終卻選擇了放下仇恨，僅僅只是下令封島不再往來。正因為如此，她也被所有的巨龍認為是近代最慈悲的統(tǒng)領(lǐng)者?！?/p>

格林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完這段往事。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問道，“我剛才才注意到，為什么龍族的統(tǒng)御者是龍巫女這種聽起來像神職人員的稱呼？”

“因為龍族真正的神明，是‘群龍之主’呀。”

菲歐娜理所當然地解釋道：“只不過群龍之主并不在現(xiàn)世，而是居于‘龍座’。既然神明不在凡俗，那世俗的一切，自然就交由神明的唯一代言人——也就是龍巫女來統(tǒng)御了?！?/p>

“龍座？”格林眉頭微皺，“那又是什么地方？”

看著格林滿頭問號的樣子，菲歐娜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這位黑幫老大的知識盲區(qū)真是奇怪：“就類似于你們?nèi)祟愋叛龅摹旖纭粯拥拇嬖诎?。你們?nèi)祟愑刑旖?，我們龍族有個龍座，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大陸上的學(xué)者們早就提出過一個十分完善的對應(yīng)理論。他們認為，每一個擁有龐大底蘊的種族，都有其對應(yīng)的神明和神域?！?/p>

菲歐娜掰著手指頭給格林科普：“比如人類對應(yīng)圣靈與天界，魔族對應(yīng)深淵之主與地獄，精靈對應(yīng)原始之靈與自然界……而龍族，自然就是群龍之主與龍座了?！?/p>

“據(jù)說，那些最古老的純血龍，最初就是從龍座降臨現(xiàn)世的。那里也是龍族最后的歸宿?！?/p>

聽著這番言之鑿鑿的理論，格林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撓頭了。

這理論聽起來，屬實有些扯淡了。

如果這個所謂的“龍座”真的存在，并且能和天界、深淵并列，那到了他所在的那個現(xiàn)代，他不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

畢竟他大大小小砍過那么奇奇怪怪的玩意。

他可以很確定，這中間沒有什么叫作高階龍?zhí)焓怪惖耐嬉鈨骸?/p>

當然，其實就算真的有，也無所謂。

未來已經(jīng)確定，那這種只存在過去的東西，要么是扯犢子，要么就只能是完犢子了。

反正可以確定的是，這群龍之主的位格大抵是比不上圣靈的。

至于菲歐娜說的原始之靈倒是確實存在，畢竟那是圣靈力量的來源，只是不知道現(xiàn)在這幫精靈嘴里說的，跟當年那真正的原始之靈到底是不是一個東西。

總而言之，格林覺得眼下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但有一點他很確信——把多蘿茜那塊石頭留下來，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

撇開能多個會干家務(wù)的打雜勞動力不談，純血銀龍的滅亡，那股能隔空燒盡血脈的火焰，怎么看都像是界外動的手。他絕對能從這頭母龍身上挖出點有用的訊息。

更何況，菲歐娜剛才的話里有一個極其致命的漏洞。

如果“銀龍王”這個頭銜，真的是希麗婭后來為了紀念姐妹而“追授”給多蘿茜的。

那剛才網(wǎng)兜里那塊連腦子都拼不完整的石頭，為什么會一口一個“本王”自稱得那么熟練且自然？

這一看就有著極其巨大的矛盾。

“好啦，不說這些沉重的歷史了?！?/p>

菲歐娜見格林陷入沉思，便主動開口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她笑著提議道：“如果格林先生真的對龍島的傳說這么感興趣，以后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帶您去龍島游歷一番。說不定，您還真能在那里碰見您說的那頭名叫多蘿茜的母龍呢。”

時至今日，這位半精靈商人依然堅定地認為，格林之所以問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在某次冒險中遇到了一頭同名的巨龍。

至于姓氏......可能是對方的玩笑？

“雖然龍島現(xiàn)在對外封鎖，但其實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規(guī)矩也沒當初那么死板了。”

“您現(xiàn)在可是龍巫女殿下的大客戶，只要我這邊稍微運作一下，發(fā)出一份私人的觀光邀請應(yīng)該還是很容易的?！?/p>

“是嗎?！?/p>

格林收回了思緒，微微頷首。

“那我就期待著了。”

.......

傍晚時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平穩(wěn)地駛?cè)氤悄系纳钏邸?/p>

海風(fēng)中夾雜著淡淡的咸腥味與機械潤滑油的氣息。此時的港口燈火通明，巨大的魔能探照燈將寬闊的棧橋照得亮如白晝。

一艘嶄新且龐大的客貨混載艦船停泊在泊位上，船身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旗，高聳的桅桿和堅固的裝甲外殼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充滿力量的金屬光澤。

這是胖商人的商會新落成的大型艦船，今晚的下水儀式辦得極為隆重，幾乎邀請了王都大半個商圈的有頭有臉的人物。

格林抵達后，并沒有急著去宴會廳，而是在胖商人的親自陪同下，先去底艙驗了驗?zāi)桥艾F(xiàn)貨”。

不得不說，這種老牌商會在底蘊上確實靠譜，無論是精鐵礦的純度，還是一些稀有魔法材料的成色，都完美達到了格林的預(yù)期。

確認貨物無誤后，格林才慢悠悠地步入頂層甲板的露天宴會廳。

此時，下水儀式的高潮剛好到來。伴隨著幾聲震耳欲聾的禮炮轟鳴，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放。胖商人端著一杯紅酒，站在高臺上紅光滿面地發(fā)表著致辭。

“……感謝諸位同仁的賞光！這艘‘遠洋號’的落成，離不開各位合作伙伴的鼎力支持。在未來的日子里，我們商會將繼續(xù)秉持誠信與共贏的理念，與諸位攜手開拓更廣闊的市場……”

商人的話術(shù)極為老道。他熱情洋溢地感謝了一大圈人，卻極其默契地沒有對格林進行任何著重的夸獎或引薦。

畢竟，鐵銹幫那條秘紋黑鋼的壟斷渠道可是他剛咬下來的一塊超級大肥肉，他恨不得把它藏在衣服底下一輩子，怎么可能在這種場合大聲嚷嚷，引得其他競爭對手來搶食？

格林倒無所謂。他端著一杯香檳，用莉莉絲阻擋了幾個上來攀談的貴族和商人后，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沙發(fā)坐了下來。

他將手里那個一直拎著的濕漉漉的漁網(wǎng)兜，隨手擱在了旁邊的圓桌上。

網(wǎng)兜里，那塊銀白色的石頭此刻安靜得出奇。從格林把它從地下暗河里撈出來到現(xiàn)在，它不僅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瘋狂震顫，甚至連表面的銀光都黯淡了許多，就像是一塊真正的、毫無生氣的破石頭。

“終于消停了？”格林抿了一口香檳，挑了挑眉，“冷水澡的效果這么好？”

石頭沉默了很久。

足足過了半分鐘，格林的腦海里才傳來多蘿茜那略顯低落和疲憊的聲音。

“……抱歉，本王之前……確實有些失態(tài)了?！?/p>

她罕見地沒有大呼小叫，聲音里甚至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迷茫：“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在水里泡著我的這段時間，我的腦子好像清醒了一點?！?/p>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好像真的跟我記憶里完全不一樣了?！?/p>

多蘿茜輕聲呢喃著。

“一千多年過去了，滄海桑田，我連自己的靈魂都拼湊不完整。我曾經(jīng)熟知的一切、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全都不在了……”

“人類，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往前走，卻唯獨把我一個人當成垃圾，直接拋棄在了原地?！?/p>

聽著腦海里傳來的低語，格林不置可否地靠在沙發(fā)上。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半精靈后來到底跟你說了什么？”多蘿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我當時在水里被暗流沖得暈頭轉(zhuǎn)向，根本聽不清你們的對話。求求你告訴我，關(guān)于希麗婭的事，她的名字不該出現(xiàn)在這，我明明都已經(jīng)……不管怎么，這個事對于整個巨龍一族來說，都可能很重要！”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格林眼簾微垂，深邃的目光看著高腳杯里搖曳的金色酒液。

“畢竟一個半精靈跑腿能知道什么？她也就是跟我科普了一下龍島的常識，順便提了一嘴你的好妹妹。說她當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展現(xiàn)出了極其驚人的天賦和手腕，一路過關(guān)斬將，最終坐上了龍巫女那個統(tǒng)御全族的位子?！?/p>

“所以你們真的是姐妹嗎？既然你們是親人，怎么一個成了統(tǒng)御者，另一個卻慘到被人打碎了靈魂塞進石頭里？你們以前的關(guān)系，到底是怎么樣的？”

“我們當然是親人?！?/p>

少女理所應(yīng)當?shù)幕卮鸬馈?/p>

“而且我們所在的梅爾德拉家族，哪怕是在整個龍族的歷史上，也是純血銀龍一族中聲名顯赫的古老家族！”

“就這么說吧，其實我從小就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魔法天賦，被家族的長輩們寄予厚望?！?/p>

“而希麗婭......我的親生妹妹，她卻完全不同。在她還未破殼的時候，我的父母曾遭遇過仇敵的惡毒詛咒。那詛咒侵蝕了龍蛋，導(dǎo)致希麗婭一出生就先天不足，身體極度虛弱，甚至連化為龍形都做不到，只能常年以人類幼童的虛弱姿態(tài)，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p>

“但即便如此，那時候的我們依然很幸福。我不在乎她是不是累贅，我只知道她是我最可愛的妹妹。我每天都會去她的床邊，給她講外面的故事，陪她玩耍?！?/p>

說到這里，多蘿茜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后來……我們的父母在一場意外中雙雙隕落。作為家族的長女，我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我發(fā)誓要撐起這個家，要成為希麗婭最堅實的護盾，讓她即使沒有父母，也能無憂無慮地活下去?！?/p>

“所以我拼了命地修煉，拼了命地去爭取一切榮耀。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變強之中。終于，我做到了。我贏得了所有純血銀龍的認可，成為了下一任‘銀龍王’最有力的候選人?！?/p>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這份榮耀，想去告訴希麗婭這個好消息?！?/p>

“可是……當我推開她房間的門時，卻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