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牌”收音機上報后的第三天。

沈永健剛到辦公室，就被門口守著的呂干事領著去了張廠長處。

里頭張廠長正握著電話聽筒，謝副廠長和方副科長站在辦公桌前，三人臉上混雜著興奮與凝重。

“永健同志，你來得正好！”

張廠長此刻匆匆掛斷電話，額角帶著薄汗，聲音卻洪亮有力。

“剛接到部里緊急通知！咱們的‘熊貓牌’收音機，上報后捅破天了！”

“廠里一下子收到大量訂單…”

…

“訂單？咱們廠目前生產的收音機不是先不上市么？”

沈永健聞言，臉上不由訝異。

“熊貓牌”收音機目前的產量全部都留給明年二月底的“進出口展覽交流會”。

根本就沒往市面上供應過…哪來了訂單一說？

張廠長一拍腦袋，當下快步繞過辦公桌，將一份蓋著紅戳的電報抄件拍在沈永健面前。

“忘了跟你說了，永健同志，你先看看這份電報！”

“這是一機部牽頭的，二機部、冶金工業(yè)部、化學工業(yè)部…市委機關事務局等聯(lián)合的訂單，首批就聯(lián)合要一千臺！”

好家伙，這收音機是捅了各部委的窩了么？

這么多單位領導都想換這新收音機不成？

見沈永健對眼下情況有所知曉，張廠長繼續(xù)說道。

“不止是新聞的緣故，我們廠前兩日生產的那十來臺收音機都被部里拿去了，估摸著都見過實物了吧？”

“剛剛電話的是總后裝備部的同志，也是來下訂單的…一共三千臺…而且要求我們優(yōu)先供應！”

總后裝備部…那不就是軍區(qū)么！

本身他們廠電臺的生產，也是總后裝備部的訂單。

沈永健此刻先望向了方副科長，畢竟實際的生產情況是他盯著的。

只見其當下嘴巴微張，似乎也被這幾千臺的訂單聽得愣神。

隨后便眉頭緊鎖地攤開手中的生產進度表，既無奈又興奮道。

“張廠長，謝副廠長，沈工，這么大的訂單量…咱們眼下可干不完！”

“三車間原計劃月底前也就三百臺，新車間剛磨合，膠木外殼脫模慢，電子管裝配精度要求高，一共四千臺根本不可能??！”

“而且真要是供給了他們…那明年‘交流會’怎么辦？”

方副科長直言眼下的生產現(xiàn)狀，一時間三人都不由沉默起來。

車間的大致情況，其實大家都有數(shù)，其實誰也沒想到這訂單會突如其來的下達。

且一個個單位那都是他們電子管廠惹不起的。

“工藝上怕是沒什么優(yōu)化的空間。”

“只能從設備上和人手上考慮…”

這年頭的工藝與工序，不是沈永健不想簡化，而是單純沒有匹配的工業(yè)能力。

“設備上膠木生產的設備不夠…”

方副科長當下是直言道。

“膠木設備你不用管，我去找電工局，找部里要，還有別的困難么？”

…

“還有電子管供應…咱們廠之前的供應數(shù)量不夠…”

…

“這你也不用擔心，新一批蘇方的設備陳工那邊已經規(guī)整調試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加大生產?！?/p>

謝副廠長回應了方副科長的顧慮，廠里眼下對電子管的產量是最不虛的。

這批蘇方設備抵達后，只要工人全部到位，可是計劃年產量一千萬支電子管的大廠，單純供應收音機是再容易不過。

“那就剩人手了…目前三車間就六十來號人，人手起碼得多一兩百號人才行，還得是熟手！”

“這樣的話，我有把握一個月產量到1500臺?！?/p>

…

“張廠長…人手之事其實我之前就想跟您提的，眼下舊電臺的車間大半都勻給了新收音機車間，電子管車間?！?/p>

“就算如此，車間也都缺人…我認為可以提前啟動人手招募。”

這年頭擴大生產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增加人手。

電子管廠其實本就有招人的計劃，不過計劃時間是在年后三四月份，一切為了原計劃明年中期的廠子建成。

如今看來，這個計劃由于沈永健的變故，怕是得提前了，起碼招人這一項上得提前。

“謝副廠長…新車間生產需要熟手??！”

“單純找的新人，對生產來說…提升不了多少效率。”

四人交流意見后，張廠長最終無奈搖了搖頭。

其實就算是擴大生產，也難以一時滿足各部委與總后的需求。

他實際區(qū)區(qū)一個正處級的廠長，可搞不定這些問題。

“我去趟部委吧，這些問題找鄭局長商量一下。”

“車間生產你們都幫著盯一下，全力保障生產?！?/p>

四人的小會議在大半個小時后草草結束，張廠長馬不停蹄地前往部委。

本以為事情到了部委，由鄭局長轉圜之后，問題應當能有結果。

誰知道，當天下午。

沈永健還在辦公室內對晶體管的制造寫寫畫畫，卻不想電工局的鄭局長身邊的周秘書在呂干事的指引下，匆匆找來了他辦公室。

“沈工，局里有些工作問題，需要您現(xiàn)在配合去一趟?！?/p>

…

“?。亢?！我現(xiàn)在就跟你去?！?/p>

沈永健草草將工裝外套披上，從抽屜里取了自己的自行車鑰匙。

卻不想周秘書再次開口。

“沈工…您不用騎車，局里有專門安排的。”

匆匆隨著周干事到了廠辦公大樓下，一輛軍用越野車便停在此處，發(fā)動機都沒熄火。

沈永健不由心中疑惑…收音機生產的事鬧得這么大么？

頂多不就是讓鄭局長協(xié)調些設備，推遲一下各部委間的訂單問題么？

用得著這么大陣仗…還專門用吉普車來接他？

不過一坐上汽車后，沈永健便將疑慮的問題拋在了腦后。

頭一次體驗這年頭的汽車，還是明顯供應領導的汽車，還讓他挺新奇的。

車子不管內外都明顯有些年頭，就算以最大的馬力行駛，速度似乎也就是六七十邁。

不過回頭率是足夠…這車開在大街上，來往的人群目光都不由集中。

只是相比起騎自行車的羨慕，人們對這吉普車更多的卻是敬畏。

約莫一刻鐘后，沈永健腦中的興奮勁開始過了，原本的疑惑再次涌入腦中。

他們前往的根本不是一機部的路，反而像是朝著城南的地界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