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他李建華第一次徹底看清了于嫂子的真面目。

終于知道了長久以來的好心幫扶，在于嫂子的眼里不過是愚笨可欺罷了。

李躍進淡淡一瞥，眼底掠過一絲嘲諷，“怎么樣？我說那五十塊錢你要不來吧？！”

李建華狠狠地點了點頭，聲音無奈，帶著濃濃的挫敗，握了握拳頭，心里無比悔恨。

“李哥，你猜的一點錯也沒有，她真的不打算把錢還給我。”

“她咋說的？不會直接說不還錢吧？！”趙婉茹喝了一口茶，輕聲問道。

“那倒是沒有！”李建華一直低著頭，聲音有些悶地繼續(xù)開口：

“她就是一直在哭 ，哭著說家里如何困難，哭著說家里的孩子特別可憐。

還說她們家就她一個人掙27塊5，根本養(yǎng)不了她們?nèi)遥?一家人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總之，她就一直在哭著訴說她的不容易，她的難處，反正就是沒錢還我?！?/p>

趙婉茹瞪著他，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下你知道那于嫂子是什么樣的人了吧？！

上次在我家的時候，咱們就已經(jīng)說過了，不能再無底線地幫著那家人了。

結(jié)果你呢？依然我行我素，根本沒把我們的勸說當(dāng)回事。”

李秀芳也震驚地看著他，不可置信地緩緩開口：“天呀！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呀？

欠債還錢，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嗎？她怎么能耍無賴呢？

再說了，五十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她是怎么敢不還錢的？”

李建華嘴唇囁嚅兩下，臉上火辣辣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她沒說不還，說了會還我錢，只是現(xiàn)在手頭太緊，沒錢還我。

她說等她有了，一定會還給我的。”

李躍進看著他這個樣子，真想把他的腦子打開看看里面是不是進水了，沒好氣地說道：

“她說她一定會還給你，但是她有沒有說什么時候還給你？

這么明顯的拖字訣，你看不出來？

是，她說她一定會還錢的，可你每次找她要，她都說沒錢，讓你等她有錢了再還。

問題是她什么時候有錢呀？五年以后？十年以后？還是二十年以后？”

李躍進的一番話劈頭蓋臉落下，說得李建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顫抖著嘴唇張了張，半個字也沒說出來。

先前心里那點自欺欺人的想法，此刻被李躍進說透了以后，破碎了一地。

“我......我當(dāng)時只想著她能還我錢就行，壓根沒想到期限這個問題?！?/p>

李建華垂著腦袋，放在膝蓋上的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聲音喃喃：

“她哭得凄凄慘慘，周圍鄰居又都圍在邊上看著。

而且，我感覺我要是繼續(xù)追著逼問，反倒像是我容不下孤兒寡母?！?/p>

“瞧瞧，又是這套！”

趙婉茹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失望，

“她就是拿捏住了你好面子，心軟，才敢一次次拿這套說辭搪塞你。

嘴上從來不把話說死，永遠留一句‘等有錢就還’，可這‘有錢’，遙遙無期?！?/p>

李秀芳連連點頭，跟著附和：“可不是嘛！

這種空頭承諾最害人，沒有準日子，沒有憑據(jù)，全憑一張嘴。

往后她要是一直說沒錢，你難道年年月月上門討要？

次數(shù)多了，外人還要說你斤斤計較?！?/p>

李躍進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冷硬：“她就是習(xí)慣性的哭窮，她這種人最得意的一句話是：

我憑真本事借來的錢，為什么要還？

她不是沒錢，是錢打算只花在自己和自家人身上。

而......欠你的錢，她能拖就拖，最好拖到你主動放棄?！?/p>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建華心上。

他猛然想起方才在院里的景象，對方孩子兜里揣著糖塊的模樣清晰浮現(xiàn)在腦海，心口又是堵又是澀。

“我真是傻，太傻了。”李建華聲音發(fā)啞，滿是懊悔。

李躍進輕蔑地眼神，毫不避諱地落在李建華身上，

“你是挺傻的，不說別的，你想一想她們家?guī)讉€人的體型。

除了于嫂子瘦一些，其他人哪一個不是圓滾滾的？

能吃成那樣，家里能少得了吃的？”

經(jīng)李躍進這么一提醒，屋子里坐著的趙婉茹和李建華腦海里不斷地閃現(xiàn)著她家人的身形。

趙婉茹心里一驚，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有些懊惱地開口：

“躍進，你這么一說，還真是，她們家的人除了于嫂子，其他人都是胖乎乎的。

這么一想，能胖成這樣，哪里像是缺糧的樣子？你看看別人家，哪一個不是瘦得很？”

被這話一點透，李建華腦子里瞬間通透了。

細細回想平日里撞見的畫面.......

于家的兩個孩子臉蛋紅潤，胳膊腿都是肉肉的，半點沒有吃不飽、餓肚子的干癟瘦弱。

反觀自己的妹妹李建蘭，常年清湯寡水，身子單薄得很，看著就讓人心疼。

兩相一對比，所有的謊言都不攻自破。

李建華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又羞又愧，滿心都是荒唐與懊悔。

“是我眼瞎，是我糊涂?！?/p>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語氣里滿是自嘲，

“我居然被她常年不變的哭窮騙了這么久。

看著她孩子和她婆婆白白胖胖的，我居然半點沒往心里去。

在她一次次哭斥下心軟的接濟她們家，把我家那一點東西白白送到她家去了?！?/p>

李秀芳聽得連連嘆氣，滿臉唏噓：“這人心也太貪太假了！

自己手里有錢，還天天裝可憐賣慘，騙你的接濟。

合著她一家人的好日子，有大半是靠哄騙你得來的！”

“就是這個理。”

李躍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聲音很輕，但是很肯定地說道：

“她嘴上喊著全家吃不飽，穿不暖，你沒發(fā)現(xiàn)她家人身上的衣服不說全新，至少沒有一個補丁。

她家根本就不缺錢，你別忘了于老根是出工傷沒的，單位里是會給撫恤金的。

我敢肯定，她家的撫恤金一定沒動?！?/p>

“撫恤金？.......”

他低聲重復(fù)一遍，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我當(dāng)時倒是聽說單位給了她們家撫恤金，可她每次都跟我說，那筆錢早被她婆婆給收走了，一分錢都不給她?！?/p>

李躍進嗤笑一聲，輕輕放下手里的水杯，眼神冰冷：

“婆婆收走？這話也就只能哄你這種實心眼的人。

她不過是拿婆婆當(dāng)借口，堵你的嘴罷了。

就算那筆錢被她婆婆收走了，她一個月還有27.5元的工資，她們家一共四口人，怎么可能不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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