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在下午三點十七分點著了火。
韓飛從引擎蓋下面退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油污比他露出來的皮膚還多。發(fā)動機的聲音不好聽,三缸運轉(zhuǎn)的節(jié)奏缺一拍,像個瘸腿的人在跑步——但確實在跑。
“三缸帶這個車身,時速別超過六十,超了我不保證曲軸不斷?!表n飛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越擦越黑,“油箱還剩小半箱,加上倉房里翻出來的那桶農(nóng)用柴油,撐一百二十公里沒問題。再遠就得推著走。”
鐵柱從三輪底下鉆出來,手里攥著扳手:“車斗焊好了?;危簧??!?/p>
“怎么個晃法?”
鐵柱想了想:“裝兩百斤以內(nèi),沒事。超了,過顛簸路段可能焊點開裂?!?/p>
“那就別超。”林羽走過來,看了一眼三輪焊上去的車斗——一塊倉房拆下來的鐵皮板,邊緣用鐵絲加固,焊點粗糙但密實。丑,但實用。
蘇晴已經(jīng)把物資分好了。兩袋糧食和罐頭裝三輪車斗,工具、布料、藥品塞面包車后排座位底下。人員分配她也列了方案,沒等林羽開口就報了出來。
“面包車坐七個。我、王老、方圓、還有三個幸存者。韓飛開車。三輪坐三個,鐵柱開,林羽和陳新陽?!?/p>
林羽看了她一眼。把陳新陽安排在三輪上,是因為三輪敞開,視野好,傷員需要通風。把自己安排在面包車里,是因為面包車里全是非戰(zhàn)斗人員,她能管。
沒毛病。
問題出在路線上。
陳新陽從北邊那間屋子走出來的時候,左肩的布條換過了,臉色比上午好一點,但也只好了一點。他走到院子中間,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
“鎮(zhèn)子在這兒?!币粋€圈?!拔覀円??!币粭l線。“南邊是沼澤,少說三公里寬?!彼谌途€之間畫了一片斜杠。
“我昨天帶人從西北繞進來的時候,探過沼澤西側(cè)邊緣。有一條硬土路,寬度剛好夠一輛車通過。路面是碎石加硬泥,不算太爛,但兩側(cè)全是軟地,車輪子下去就別想上來?!?/p>
“那條路通到哪?”韓飛問。
“不知道。我只走了四百米就轉(zhuǎn)向進鎮(zhèn)子了。但方向是對的,偏南偏西,繞過沼澤主體應(yīng)該能接上南邊的公路?!?/p>
林羽沒說話。他在聽,也在看感知網(wǎng)。
南邊的信號比上午更密了。
那些忽明忽暗的閃爍點,從早上的三四個變成了十幾個。位置集中在沼澤中段偏東的區(qū)域,大致在硬土路以東兩百米。
如果走硬土路,最近的蟲卵群在兩百米外。
兩百米。對一階寄生體來說,從孵化到具備移動能力需要多久?他早上滅的那顆蟲卵,系統(tǒng)提示是六到八小時。但那是單顆、休眠態(tài)、剛被體溫激活的。
集群孵化的速度,他沒有數(shù)據(jù)。
“今晚走?!标愋玛柊褬渲Σ暹M土里,站起來,“天黑之后沼澤里霧氣最重,能見度低,但同樣的,對方也看不見我們。車燈關(guān)掉,摸黑過?!?/p>
“摸黑?三缸面包車走碎石路,不開燈?”韓飛的表情像是聽到有人要拿筷子吃牛排。
“你視力不行?”
“我視力沒問題,問題是路面。碎石路有坑,不開燈我怎么判斷深淺?”
“那就開近光,照前面兩米?!?/p>
“兩米?!表n飛重復了一遍,咽了口唾沫,“行?!?/p>
方圓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候他突然開口:“沼澤里有聲音。”
所有人看向他。
“我之前在鎮(zhèn)子里,夜里能聽到南邊傳過來的聲音?!狈綀A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但語速很穩(wěn),“不是風,不是蟲叫。像是……很多東西在水里翻動。聲音不大,但一直沒停過。從第五天開始,每天晚上都有?!?/p>
安靜了兩秒。
“翻動的頻率呢?”林羽問。
方圓看了他一眼,回憶著:“不規(guī)律。有時候密,有時候停一會兒再來。后半夜比前半夜密?!?/p>
“后半夜溫度低,水溫下降,蟲體活躍度反而高?!蓖趵隙自谝贿?,慢悠悠開口,“低溫刺激孵化,這種生物不走尋常路?!?/p>
所有人再次安靜。
林羽做了決定:“不等天黑?,F(xiàn)在走?!?/p>
陳新陽抬頭看他。
“霧氣不是保護色,是障礙?!绷钟鹫f,“夜間蟲體活躍度比白天高。方圓聽到的翻動聲說明這些東西夜間比白天活躍?!?/p>
“白天走,對方能看見我們?!?/p>
“看見也沒關(guān)系。它們剛孵化,行動力有限。白天溫度高,孵化過程反而比夜間慢。窗口期在下午到傍晚之間——過了這個時段,第一批成體就可能出來?!?/p>
陳新陽盯著地上的圖看了五秒。
“行?!彼褬渲Π纬鰜砣恿?,“現(xiàn)在走?!?/p>
二十分鐘后,面包車和三輪駛出鎮(zhèn)子南門。
硬土路比陳新陽描述的更窄。面包車兩側(cè)的后視鏡差點刮到路邊的枯草。韓飛握著方向盤,嘴里一直在小聲念叨——不是罵人,是在數(shù)路面的坑。
“一個……兩個……三——操。”
車身猛顛了一下。后排有人悶哼。
“抱歉,這個坑它長得跟路面一個色?!?/p>
三輪跟在后面,鐵柱開得很穩(wěn),速度壓在二十碼以內(nèi)。林羽坐在焊接的車斗里,感知網(wǎng)全開。
沼澤在兩側(cè)鋪展開來。
灰綠色的水面,浮著一層油膩的膜??蔹S的蘆葦桿子東倒西歪,有些折斷了泡在水里,露出白色的斷茬。霧氣從水面上升起來,不濃,但黏——像是帶著濕度和某種說不清的腥味。
感知網(wǎng)里,東側(cè)兩百米外的信號群開始變化。
那些閃爍點不再是雜亂無章的了。它們在聚攏。像是分散的螢火蟲突然開始朝一個方向飛。
朝西。
朝路。
林羽拍了一下駕駛艙的鐵皮:“加速?!?/p>
鐵柱沒問原因,油門擰到底。三輪發(fā)出哀嚎般的轟鳴,速度從二十爬到三十五。前面的面包車也在加速,韓飛顯然從后視鏡里看到了林羽的動作。
沼澤水面開始動了。
不是風吹的漣漪。是從水底向上翻涌的動靜。路面東側(cè)一百五十米處,一片蘆葦突然整片倒伏,像是被什么東西從根部掃斷。
灰色的水面鼓起一個包,又塌下去。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陳新陽用右手從腰間抽出刀,扶著車斗邊緣站起來看了一眼。
“不要停?!绷钟鹫f。
車隊沒有停。面包車的三缸發(fā)動機嘶吼著往前沖,車身在碎石路上跳得像癲癇發(fā)作。三輪緊跟其后,車斗里的物資用繩子捆著,依然在劇烈晃動。
東側(cè)的水面翻涌越來越劇烈。但那些東西沒有上路。
它們在水里翻滾、聚集、蠕動,但沒有一個爬上硬土路的路面。
距離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最近的一個鼓包離路邊不到三十米?;揖G色的水面裂開,露出一截東西——不是成蟲,是半透明的膜狀物,里面有黑色的影子在扭曲。
沒孵完。
林羽的判斷沒錯。白天溫度高,孵化周期被拉長。這些蟲卵正在激活,但還沒完成最后一步。它們有感知,能朝熱源聚集,但還不具備上岸的能力。
再晚三個小時,入夜降溫,這些東西的殼就會裂開。
車隊用了十一分鐘穿過沼澤核心區(qū)。
硬土路在沼澤南緣接上了一條柏油公路,路面開裂嚴重,長滿了草,但至少是實地。韓飛把面包車停在路邊,打開車門,彎腰干嘔了兩下。
“我沒事?!彼麛[手,“路面太顛,胃不行?!?/p>
蘇晴從副駕遞過來一瓶水。韓飛接過去灌了兩口,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沼澤方向。
霧氣正在合攏,把他們剛走過的路徹底吞進去。
“還好沒等天黑?!表n飛說。
沒人接話。
林羽從三輪車斗里跳下來,走到公路中間。
感知網(wǎng)里,沼澤的信號已經(jīng)退到探測邊緣之外。前方——南方——公路延伸向遠處,路面干燥,兩側(cè)是荒廢的農(nóng)田和零星的建筑廢墟。
沒有寄生體信號。
干凈得不正常。
鎮(zhèn)子北邊有蟲,鎮(zhèn)子里有蟲,沼澤里有卵。偏偏沼澤以南這段路,八百米范圍內(nèi)一個信號都沒有。
蟲子不是自然生物,它們不會恰好繞開一段路。
除非這段路上有什么東西,讓它們主動回避。
陳新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南方。
“怎么了?”
“太干凈了。”林羽說。
陳新陽沉默了兩秒。
“干凈不好嗎?”
“好。”林羽回頭,看了一眼車隊里的所有人,“但我想知道,是誰幫我們掃的?!?/p>
公路南邊三公里處,一根電線桿歪歪斜斜地立著。
上面掛著一面紅旗。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喜歡紅荷花的可樂《序列求生:我即陰影》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232章 沼澤不歡迎客人,蟲子也是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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