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聽到的沒問題？”鐵柱蹲在皮卡后輪旁，粗糙的手指摳著鐵梁上的銹跡。

“我耳朵進(jìn)過水，腦子沒進(jìn)過?！标愋玛枒涣嘶厝?。

“白天那個(gè)王力還跟咱換物資，前腳換完，后腳就動(dòng)刀子？”

“物資是甜棗，刀子才是正事?！绷钟饐蜗c(diǎn)地。刀倒插在泥土里，刀刃倒映著黯淡的月光，“摸清底細(xì)再下手，這種人最毒。”

鐵柱喉結(jié)滾了滾。白天那幫人里有老人，有抱小孩的婦女。有個(gè)老頭還遞給他一根皺巴巴的煙卷。

“普通人不知情?！绷钟瘘c(diǎn)破他的心思，“郭子軒、阿蝎、馬尾辮，加上沒露面的，這些是動(dòng)手的主力。王力是序列者，無論知不知情，必須算死在內(nèi)。”

“普通人怎么辦？”

“不碰?！?/p>

鐵柱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但先得把序列者摁死。活一個(gè)，今晚誰都別睡。”

林羽拔出軍刀，走到越野車旁。刀柄在車窗上敲了兩下。

玻璃降下。江勝半仰在座椅里，長矛橫搭在腿上。

“聽見了?！苯瓌贀屵^話頭，“出什么事，直說?！?/p>

林羽三兩句交代完底細(xì)。

江勝坐直身子，矛尖在逼仄的車廂里劃過一道冷光：“分工?！?/p>

“你和鐵柱走正面，去找阿蝎和馬尾辮。刺客序列脆皮，貼死他們，別給拉扯空間。”

“郭子軒呢？”

“我來?！?/p>

“欺詐師序列最腌臜?！苯瓌偬崃藗€(gè)醒，“搞幻覺，搞催眠，眼睛不能信?！?/p>

“我不用眼睛。”

江勝閉上嘴。

“王力留給陳新陽和韓飛?！绷钟鸬都庠诘厣蟿澇鰞傻澜徊婢€，“韓飛車上有燃燒彈和改裝雷管。雷管開路，把人炸出車底。陳新陽補(bǔ)位?！?/p>

“陳新陽扛得住火焰勇者？”

“拖住就行。王力單槍匹馬，翻不了天?！?/p>

江勝一腳踩滅地上的劃痕：“車上那女槍手，上不上？”

“上。占制高點(diǎn)?！?/p>

“行。還有那輛校車——”

“打完再說?！绷钟疝D(zhuǎn)身回自己車旁。

蘇晴靠著車門，記錄冊翻在半空。

“行動(dòng)方案我抄了一份給方志平。他帶老人孩子撤到五百米外。”

“嗯。”

“林羽，你打算怎么處理那輛校車？”

“現(xiàn)在確認(rèn)里面的人，改變不了戰(zhàn)局?！绷钟鹄_車門，“但我能早一分鐘砸開那把鎖?！?/p>

蘇晴合上冊子。

——

一個(gè)半小時(shí)后。

月光徹底被厚云吞沒。

烈火營地火堆熄滅，只剩一圈暗紅的炭火。

阿蝎和馬尾辮坐在中巴車頂抽煙。郭子軒縮在皮卡駕駛座。王力裹著睡袋，躺在重型皮卡的后斗里。

林羽趴在矮坡后。望遠(yuǎn)鏡壓下。

“各位置報(bào)?！睂χv機(jī)貼近唇邊。

“就位?！辫F柱聲音沉悶。

“到了。”江勝的回應(yīng)夾雜著風(fēng)聲。

“雷管就位?！表n飛在后方。

“高點(diǎn)控制?！?/p>

陳新陽最后切入頻道：“阿蝎在車頂，馬尾辮也在。郭子軒在駕駛，王力在后斗?！?/p>

林羽拇指扣死按鍵。

“動(dòng)手?！?/p>

第一顆鐵皮雷管甩出弧線。

精準(zhǔn)砸進(jìn)皮卡后斗。

轟——

火光撕裂黑夜。皮卡后斗的鋼板直接卷邊。碎鐵片夾雜著火星潑灑出去。睡袋被氣浪炸上半空。王力連人帶碎布滾進(jìn)泥地。

他沒流血。

火焰序列的體質(zhì)硬抗了沖擊。王力雙腳撐地，喉嚨里爆出一聲狂吼。雙臂肌肉暴凸，灼熱的火柱從掌心噴出，周圍三米的枯草瞬間燒成飛灰。

第二顆雷管砸在了他腳尖前。

特制沖擊彈。

狂暴的氣浪直接將火柱壓了回去，王力被掀得四腳朝天。

陳新陽貼地滑鏟入場。

空手。沒有任何武器。趁著王力翻身的半秒空檔，他直接繞背，雙手鐵鉗般絞住王力噴火的右臂，膝蓋死死頂住對方的脊椎。往下硬壓。

王力瘋狂掙扎，右臂溫度直逼沸點(diǎn)。

陳新陽掌心傳出皮肉烤焦的滋滋聲。白煙升起。他不松手。

“你們找死！”王力咆哮。

“你那副手先找的！”陳新陽牙關(guān)咬出了血。

中巴車頂。

爆炸響起的瞬間，阿蝎和馬尾辮同時(shí)彈起。

阿蝎拔出雙刀，直接躍下車頂，直奔林羽的方向。

剛落地。

一根生銹的粗鐵梁從陰影里橫掃而出。

純粹的暴力碾壓。阿蝎只能側(cè)身硬抗。鐵梁擦過左肩。

咔嚓。

左臂軟綿綿地垂了下去。短刀脫手。

阿蝎右手反握僅剩的刀，身子折疊到極限，貼著泥地削向鐵柱腳踝。

鐵柱看都不看，鐵梁垂直往下一杵。

刀刃崩斷。

緊接著一腳正蹬，直踹阿蝎胸膛。

肋骨大面積塌陷的悶響傳出。阿蝎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中巴車門上，砸出一個(gè)凹坑，再也沒爬起來。

另一頭。

江勝的長矛化作殘影。

馬尾辮女人手里的鐵簽子連擋三下。第四下，長矛的千鈞之力直接砸彎鐵簽，矛尖挑開她的側(cè)腰，扯出一大條血肉。

女人扭頭就跑。

歪脖子樹上，火光一閃。

女槍手扣動(dòng)扳機(jī)。

女人的左膝蓋直接炸開。她撲倒在碎石地上，慘嚎著往前爬。

江勝走過去，矛尖釘在她臉側(cè)的泥土里。

皮卡駕駛座。

車門大開。郭子軒人沒了。

林羽站在車邊。車底沒人。

空氣中飄來極其黏膩的甜香。

嗅覺干擾。

林羽直接閉上眼睛。

聽覺在這個(gè)瞬間放大到極致。風(fēng)聲?；馃暋０Ш柯?。

正后方。偏左。兩米。微弱的布料摩擦聲。

軍刀出鞘。反手平切。

刀刃劃破空氣。那一處的空間扭曲了一下，郭子軒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暴露出來。他手里的細(xì)長匕首，離林羽的后腰只剩半指寬。

林羽手腕翻轉(zhuǎn)。第二刀自下而上挑出。

刀鋒精準(zhǔn)抹過郭子軒的右手腕。

手筋斷裂。

匕首掉進(jìn)泥里。

郭子軒捂著手腕連退三步，左手瘋狂在口袋里掏摸。

“別費(fèi)勁了?！避姷兜肿×怂暮斫Y(jié)。

郭子軒掏空的手舉過頭頂。

“林兄弟……誤會?！彼骞贁D成一團(tuán)，“我嘴賤，沒打算真干。我連武器都沒發(fā)——”

“校車?yán)镪P(guān)的什么人。”

郭子軒喉嚨里的聲音卡住了。

“幾個(gè)女的。路上撿的，給飯吃給水喝……”

“從外面鎖門?！?/p>

“防野獸——”

刀背掄在郭子軒下巴上。皮肉翻卷，血水混著牙齒吐了出來。

遠(yuǎn)處，王力腦袋挨了江勝一記矛柄，徹底癱軟下去。

郭子軒臉色煞白。

“最后一次?！钡都獯唐屏怂韲当砥さ难z，“校車?yán)?，什么人?！?/p>

郭子軒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五個(gè)丫頭。”他破音了，“廢墟里撿的。十五六歲。”

“干什么用的。”

郭子軒閉緊嘴巴。

林羽收刀。一腳踹斷他的小腿骨。

“鐵柱，看住他。動(dòng)一下敲碎腦袋?！?/p>

林羽大步走向校車。

普通掛鎖。

一刀斬?cái)唷ｈF鏈滑落地面。

折疊門被強(qiáng)行拽開。

濃烈的汗酸、血腥與排泄物混合的惡臭狂涌而出。

座椅全空。地上鋪著看不出顏色的黑褥子。窗簾封死。角落里擠著一團(tuán)人影。

五個(gè)女孩。

衣服變成了破爛的布條，胡亂纏繞。頭發(fā)結(jié)滿硬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聽見開門聲，她們齊刷刷地往后縮，甚至要把身體擠進(jìn)鐵皮縫隙里。沒有哭聲。沒有尖叫。

最大的女孩抬起頭。

那是一雙死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羽手里的刀。

林羽把刀插回后腰。

蘇晴從后方趕到。只看了一眼，她臉色刷白。

林羽側(cè)開身，讓蘇晴鉆進(jìn)車廂。

車外，戰(zhàn)斗停歇。

烈火車隊(duì)的普通人陸續(xù)從卡車廂里探出頭。對著周遭的慘狀，沒一個(gè)人敢大口喘氣。

白天遞煙的那個(gè)老頭哆嗦著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別殺我們……我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們就是搭車的……”

“不殺你們?！绷钟鹫驹谛＼嚺?，聲音冷得刺骨。

老頭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謝……謝謝好人……”

“等一下?！?/p>

嘶啞破裂的聲音從校車門邊傳來。

那個(gè)最大的女孩扶著車門框，一步步挪了下來。她赤著腳，踩在帶血的泥地里。

她彎腰，撿起馬尾辮女人掉落的那根鐵簽子。

拖著鐵簽，女孩徑直走到磕頭的老頭面前。

老頭抬起頭，臉上討好的笑容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結(jié)了冰。

“他知道?！迸⒅钢项^，聲音像破風(fēng)箱一樣拉扯，“我妹妹，就是他按著手腳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