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和下面完全不同。

走廊鋪著厚毯，燈光柔和，門口掛著曲樂、詩酒、胡旋、聽琴之類的牌匾。

里面?zhèn)鞒雠寐暫托β?，還有女子柔聲招呼客人的聲音。

身穿彩裙的女侍迎上來。

“四位郎君可要雅間？今日有西域舞，也有仙界新曲?！?/p>

雷軍往里看了眼。

屏風后有人飲酒聽曲，旁邊侍女斟酒，再往里，雅間門簾垂著，看不清深處。

劉強東立刻轉(zhuǎn)身。

“這個不適合考察?！?/p>

王傳福跟著走。

“確實不適合?！?/p>

雷軍笑得很克制。

“再待五分鐘，熱搜標題我都能想出來了。”

任正非只說道：

“走吧，下樓。”

四人轉(zhuǎn)得很快。

女侍還想挽留。

“郎君只聽曲也可，不必飲酒?！?/p>

劉強東頭也不回，顯然有了心理陰影。

下到一樓剛走出商場大門，街對面幾個熟悉招牌進入眼簾。

蜜雪冰城、瑞幸咖啡、海底撈火鍋。

雪王玩偶站在門口正在跟幾個唐人孩子擊掌，音箱里放著熟悉旋律，旁邊還有個胡商跟著節(jié)拍搖頭晃腦。

雷軍笑著搖頭。

“這個沖擊力比政務區(qū)還強?！?/p>

王傳福說：

“現(xiàn)在確實像縣城了！”

綠燈亮起，四人過街。

蜜雪冰城門口的店員先看見雷軍也是一時怔住。

“雷總？”

后面的女店員抬頭看見劉強東。

“東哥！”

店里瞬間安靜，又熱鬧起來。

現(xiàn)代店員認出來，而大唐學徒雖然不認識，但聽見“雷總”“東哥”“任老”“船夫哥”幾個稱呼，也知道來了大人物。

店長趕緊出來。

“四位老師，能不能合張影？不耽誤你們太久?！?/p>

雷軍看了看排隊的人。

“先給顧客做完吧。”

店長連忙點頭。

“好，好，先出單！”

店員手速飛快，大唐學徒負責遞杯、封口、叫號，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硬，卻也不亂。

等隊伍清空，四人與店員合影。

有個年輕店員激動地問：

“雷總，小米之家會不會開到長安？”

雷軍笑道：

“總得先看看長安需要什么，現(xiàn)在沒有完整網(wǎng)絡?！?/p>

劉強東在旁邊補刀。

“小米雜貨鋪可以先來?！?/p>

雷軍立刻回他。

“京東外賣也可以先試試，給東市西市跑跑腿?！?/p>

劉強東擺手。

“外賣還早，大唐的商業(yè)體系還得慢慢建?！?/p>

王傳福端起檸檬水。

“你們開店都比我輕松，我車進來就更麻煩了。”

店員順勢問：

“船夫哥，比亞迪唐要是真在大唐跑，是不是特別有紀念意義？”

王傳福笑了。

“確實！”

任正非站在旁邊，喝了口檸檬水。

有個店員小聲問：

“任老，華為旗艦店呢？”

任正非看向街上的路燈和人群。

“通信是基礎，我們?nèi)A為先來鋪設網(wǎng)絡?！?/p>

店里人員仍在獨自和四人合照。

瑞幸門口也有人認出他們，送來幾杯長安限定咖啡。

杯套上寫著“棗香拿鐵”。

雷軍嘗了口。

“本地化做得挺快?！?/p>

店員笑道：

“純美式在這邊賣不動，好多人喝了問是不是藥湯，我們只好改了菜單。”

劉強東說：

“別跟顧客較勁，顧客不喜歡就改產(chǎn)品?！?/p>

店員立刻點頭。

“明白，咖啡豆和制作流程還是總部標準，只是風味做了調(diào)整?！?/p>

四人往海底撈走去。

還沒到飯點，鍋底香味已經(jīng)飄到門外，玻璃門里坐著幾桌唐人，有人辣得滿臉通紅，仍舊筷子不停。

王傳福停住腳。

“聞著還真餓了?！?/p>

劉強東看了看時間。

“進去坐會兒？”

海底撈店長迎上來時，臉上的驚喜完全藏不住。

“四位能來，是我們店的榮幸，今天想吃什么鍋？”

雷軍說：

“鴛鴦鍋吧?！?/p>

店長立刻安排靠窗位置。

玻璃窗外就是新區(qū)街道，唐人和現(xiàn)代人來來往往，雪王還在門口蹦跶。

菜單遞上來，四人只點了幾盤本地牛牛肉和蔬菜以及豆制品還有大唐出產(chǎn)的土豆片和毛肚。

劉強東翻到最后，看了眼供應說明。

“本地食材比例挺高。”

店長說：

“肉菜多數(shù)從長安周邊采購，底料和部分調(diào)料從現(xiàn)代來，以后食品廠建起來，本地供應會更多?！?/p>

王傳?？戳搜圩老略O備。

“這里供電穩(wěn)定嗎？”

店長答得很熟。

“店里有備用電，新區(qū)偶爾停電也不影響咱們?！?/p>

任正非抬頭看消防噴淋。

店長立刻補充。

“每天閉店檢查線路，大唐員工都練過滅火器。”

任正非沒再問，只點了下頭。

菜剛下鍋，旁邊桌的年輕士子已經(jīng)看了他們好幾次。

此人穿著長安大學學子服，桌上只擺著碗面，旁邊攤著手稿。

他猶豫半晌，抱著手稿走來。

“四位可是仙界之人？”

劉強東看了他眼。

“閣下有事？”

在下乃長安大學學子，正在研習這火鍋之中蘊含的世間大道?！?/p>

年輕人說著，將自己的小本子遞了過來。

四人接過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只見那本子上用漂亮的楷書寫著：“論火鍋之陰陽五行與君臣佐使之道”。

文章從鍋底的紅白鴛鴦，論到食材的葷素搭配，再到蘸料的辛辣酸甜，洋洋灑灑，引經(jīng)據(jù)典，愣是把個火鍋拔高到了治國平天下的哲學高度。

“這……”

劉強東看著那句“辣味者，霸道也，如秦皇掃六合；麻味者，王道也，如漢武開西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任老也是看得津津有味，點頭道：“這位小兄弟見解獨到，頗有新意?！?/p>

那學子見他們沒有嘲笑自己，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的闡述自己的理論。

什么毛肚七上八下是取法天地之數(shù)，什么鴨血先凝后散是悟道生死輪回。

四位大佬聽得面面相覷，雖然覺得有點扯，但又不好打斷這位學子的熱情。

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的涵養(yǎng)還是有的。

最后，還是王傳福靈機一動：“這位兄臺，不如坐下與我等同食，邊吃邊聊如何？”

那學子眼睛發(fā)光，他本就是饞火鍋了，囊中羞澀才點了最便宜的清湯鍋底和兩盤青菜。

“如此……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他也不客氣，立刻坐了下來，熟練的招呼店員，“勞煩加極品鮮毛肚，手切羊肉和包漿豆腐，還有那個……那個蝦滑，統(tǒng)統(tǒng)來兩份！”

看著他毫不客氣的點菜，四位大佬相視而笑。

這頓飯，吃得倒是別開生面。

飯后，四人辭別了這位研究火鍋的學子，后者心滿意足的走出了海底撈。

被打秋風四人完全不介意，又在海底撈招牌下與店員拍了張合照。

離開新區(qū)時，天色還早。

四人換了圓領袍后沒那么惹眼，但走到哪里仍有人看。

車子駛向春明門。

城門高大，守軍查驗通行牌，護衛(wèi)出示使館憑證后守軍放行。

進入長安舊城，景象立刻變了。

新區(qū)像正在生長的縣城，舊城則像修整過的古都。

木樓、坊墻、酒旗、藥鋪、布莊、茶館連成片。

道路多已硬化，主路鋪磚，墻邊有垃圾桶，上面寫著“灰土”“廚余”“雜物”。

幾個坊丁推著木車收垃圾，旁邊還有孩童背著書包放學。

四人往東市走去。

東市人聲鼎沸。

剛進不久，前方便起了爭執(zhí)。

一個婦人抱著布匹，說店家少給尺數(shù)，店家喊冤，說布已經(jīng)離柜，一概不認。

市場巡檢很快趕來，先看票據(jù)再用公尺量布。

“票上五丈，實量四丈七尺，店家補足，再賠半日誤工費。”

店家還想爭。

巡檢直接把尺子拍在柜臺上。

“你若不服，便去監(jiān)管署復核，若查出故意短尺，鋪面評分還要再扣?！?/p>

店家立刻閉嘴。

四人看完全程，也是各自點頭。

旁邊有個賣銅器的老掌柜認出他們身邊的護衛(wèi)不尋常，主動湊過來。

“四位貴客想買銅鏡還是銅壺？咱東市老字號，絕不短斤少兩。”

王傳福本來要走，卻被攤邊的小車吸引住。

那是輛給孩童玩的木車，下面裝著銅套和簡單發(fā)條。

老掌柜立刻喊來個小女孩。

“這是我孫女琢磨的，她爹幫著做，擰幾下能自己跑?！?/p>

小女孩抱著木車，小心放在地上，擰動發(fā)條。

木車沖出去，跑了幾尺，卡在磚縫上歪了，卻沒散架。

王傳福蹲下拿起來，看了眼輪軸。

“銅套加得對?！?/p>

小女孩眼睛亮了。

“貴客也懂車？”

劉強東和雷軍還有任正非在旁邊笑著齊聲說道。

“他確實很懂?！?/p>

王傳福沒有多解釋，只指了指車輪。

“輪距可以再寬些，發(fā)條外面加個殼，車身用更輕的木料，不然太重跑不遠?！?/p>

小女孩聽得認真，老掌柜也趕緊記下。

眾人笑著繼續(xù)往前，街口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行人迅速避讓。

一名內(nèi)侍騎馬沖到近前拉住韁繩，馬蹄在磚路上踏出幾聲脆響，雪泥濺到路沿。

鄧安立刻上前。

“何事？”

來人翻身下馬，顧不得整理衣擺，雙手舉起朱漆令牌。

“奉令，請四位貴客即刻前往內(nèi)閣?！?/p>

四人對視一眼。

雷軍笑了笑。

“看來只能下次繼續(xù)逛了?！?/p>

王傳福看向遠處城墻。

“也好，該辦正事了?！?/p>

任正非沒有多說，只把袖口理平。

街口停著的禮賓車打開門，四人在整條街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