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府衙大堂內(nèi)。

秦棋端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堆放著數(shù)十冊厚重的大陳舊律。

這些律冊邊緣磨損，紙張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大陳王朝數(shù)百年積累下來的繁復(fù)法條。

堂下，李晉、蘇清月以及三十余名瀾州府衙的舊吏靜靜站立。

舊吏們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袖中，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顫。

秦棋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冊舊律，隨意翻看了兩頁。

上面寫滿了關(guān)于官階品級、世襲特權(quán)以及繁雜的禮儀規(guī)定。

“大陳的規(guī)矩，寫得很細(xì)。”秦棋淡淡地開口，聲音在大堂內(nèi)回蕩。

跪在最前方的老吏以為秦棋要沿用舊制，連忙諂媚地說道：“軍主明鑒，這些都是大陳立國之本，歷代刺史治瀾州，皆以此為準(zhǔn)繩。只要按此執(zhí)行，瀾州可保無憂?！?/p>

秦棋保持沉默，只是將那一冊舊律扔進了身旁的火盆中。

“呼”的一聲，火苗瞬間竄起，將紙張吞噬，黑色的灰燼在熱氣流的吹送下飄散在大堂半空。

舊吏們臉色大變，幾名老吏下意識地向前膝行，想要伸手去搶救，但在觸及秦棋那冰冷的目光后，又縮了回去，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從今日起，大陳舊律在瀾州作廢?！鼻仄蹇粗鹋柚袧u漸化為灰燼的律冊，冷漠地說道，“血刀盟不需要這些保護廢物和世家的條例。我要的是能讓血刀盟活下去，并且變強的規(guī)矩?！?/p>

他伸出三根手指，敲擊著桌案，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三日為限?！鼻仄宓哪抗鈷哌^堂下的所有人，“三日之內(nèi)，你們必須拿出血刀盟的初步規(guī)條。規(guī)條只需覆蓋四個方面：軍功、糧草、戶籍、監(jiān)察?！?/p>

“三日之后，拿不出規(guī)條，或者規(guī)條無用者，自己去城外把腦袋掛在旗桿上。”

舊吏們聽得渾身一抖，紛紛伏地磕頭，連聲稱是。

他們知道這位新軍主手段狠辣，說殺人就絕不會留情。

秦棋收回手，看向李晉：“李晉，軍功賞罰，你整理得如何了？”

李晉大步出列，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了一份用獸皮書寫的草案，雙手呈上。

他身上的甲胄隨著動作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

“軍主，這是屬下與軍中將校商議后的草案?！崩顣x大聲說道，“血刀軍將士，不看出身，只看首級與軍功。凡在戰(zhàn)場上斬殺敵軍或妖魔者，皆有明確的賞賜。”

秦棋接過獸皮草案，目光在上面掃過。

李晉整理的草案很簡單，也很直接，斬殺不同品級的妖魔，對應(yīng)著不同數(shù)量的血氣丹、銀兩以及田地。

“軍主，軍中兄弟們的意思是，賞賜必須明確，尤其是妖核和高階丹藥的分配?！崩顣x抬起頭，看著秦棋，眼中帶著狂熱與期盼，“大家跟著軍主流血拼命，要的就是這些能提升實力的東西。只要賞賜給足，血刀軍的刀鋒，隨時可以指向任何地方?！?/p>

他代表的是軍中武夫的利益。

在這些亡命之徒看來，朝廷的官職是虛的，只有拿在手里的資源才是真的。

秦棋微微點頭，對李晉的直白表示認(rèn)可。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暗金真氣，在獸皮草案上劃掉了幾行關(guān)于田地分配的繁瑣條款，直接改成了暴力的分配方式。

“有功者分妖核，無功者不得食軍糧?！鼻仄鍖⒉莅笖S回給李晉，聲音冰冷，“血刀盟不是溫情的政權(quán)，這里不養(yǎng)閑人，也不養(yǎng)懦夫。軍功是唯一的晉升通道，斬妖多者，可得高階資源，可以獲得我親自傳授的武學(xué)。但若無軍功，便只能拿最基礎(chǔ)的口糧?！?/p>

“末將領(lǐng)命！”李晉狂喜，大聲應(yīng)諾。這一條規(guī)矩，確立了血刀軍以殺戮和軍功為核心的鐵血秩序。

這時，蘇清月也邁步走了出來。

她今日身穿一件洗凈的黑色勁裝，長發(fā)束在腦后，顯得利落。

她將一份整理好的監(jiān)察死罪條目呈遞到秦棋的案前。

“軍主，這是監(jiān)察衛(wèi)整理的死罪條例?！碧K清月看著秦棋，聲音清冷，“叛盟者死，通敵者死，奸淫擄掠平民者死，貪墨軍需者死。這四條，是血刀盟的底線?！?/p>

秦棋看著條目，指尖在“叛盟者死”這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規(guī)矩定得太少。”秦棋淡淡地說道。

蘇清月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與秦棋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軍主，規(guī)矩不是寫得越多越好，而是要能夠執(zhí)行。”

“亂世之中，人心浮動。如果將死罪定得太繁雜，底層的士兵和百姓會覺得橫豎都是死，反而容易鋌而走險。我們需要給他們一條活路，只要他們不觸碰這四條底線，血刀盟就是他們的庇護所。”

大堂內(nèi)的氣氛有些凝重，舊吏們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兩位的博弈。

秦棋看著蘇清月，片刻后，冷酷地笑了笑。

“重賞重罰，確實是治軍的道理。”秦棋收回目光，認(rèn)可了蘇清月的說法，“但監(jiān)察衛(wèi)的刀，必須夠快。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觸碰底線，不需要上報，當(dāng)場格殺?！?/p>

“是。”蘇清月抱拳，神色認(rèn)真。

兩人的意見達成一致，血刀盟在第一次大典上即將頒布的三法，在此刻形成了初步的雛形。

那是以軍功、斬妖、叛盟死罪為根基的鐵血秩序，沒有任何妥協(xié)的空間。

就在此時，李晉的臉色有些遲疑，似乎還有話要說。

“還有什么事？”秦棋看著他。

李晉摸了摸后腦勺，有些無奈地說道：“軍主，軍功和監(jiān)察的事情好辦，但糧道和戶籍的事情，現(xiàn)在亂成了一團亂麻?！?/p>

“城外的難民營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流民涌入，府衙的這幫舊吏根本理不清人數(shù)。今天早上，城西的糧道因為登記混亂，險些引起了難民的暴動。而且，我們發(fā)現(xiàn)，難民中其實隱藏著大量的寒門文士，他們懂字會算，但因為沒有官身，一直被舊吏們排擠，在難民營里餓得快要吃土了?！?/p>

秦棋聞言，眼神微動。

糧道混亂，暴露了血刀盟在內(nèi)政管理上的缺失。

“舊吏理不清，就說明他們無用?！鼻仄謇淅涞貟吡斯蛟诤蠓降呐f吏們一眼。

舊吏們嚇得連連磕頭，有人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名血刀軍的傳令兵急匆匆地跑進大堂，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份文冊。

“啟稟軍主，城外難民營巡邏隊送來了一份東西，說是從一名難民手中收繳上來的?！?/p>

李晉接過文冊，翻看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連忙將文冊遞給了秦棋。

秦棋接過文冊，只見這本用粗糙草紙縫制成的冊子上，字跡清晰，條理分明，將城西難民營的戶口、口糧消耗以及青壯人數(shù)記錄得一清二楚。

秦棋看著這份冊子，眼睛微微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