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過安陽城高聳的城墻,照在府衙門前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數十面黑底血刀戰(zhàn)旗沿街插開,玄甲甲士手持長槍,立在長街兩側。
廣場中央立著兩座高大的木架,上面懸掛著朱紅大字寫就的告示文卷,周圍擠滿了來自城內外的武者與百姓。
沈觀潮身著一襲素色長袍,頭戴青巾,端坐在長案之后。
數十名戶糧司主事各持朱筆與賬冊,分列兩側。
“血刀盟令,自今日起,趙州全境推行《軍功法》與《斬妖法》。”沈觀潮的聲音渾厚,在真氣的催動下傳遍廣場,“大陳舊律一切廢止。過往門閥世家壟斷武道資源之規(guī)矩,即刻作廢。”
廣場上原本低聲議論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沈觀潮站起身,展開手中的金邊文冊,宣讀新法條目:“凡我血刀盟治下軍民,不論出身貧富,不分門第貴賤。斬妖除魔者,按妖物等階核定功績;參軍立功者,依斬首與陷陣之功記入軍冊。功績歸于個人,受盟律保護,任何人不得冒領,世家宗族不得克扣侵吞?!?/p>
話音落下,廣場兩側的帷幕被校尉拉開,露出了新設立的“功績兌換處”。
寬大的木臺后方,整齊陳列著一只只敞開的沉香木箱。
箱內擺滿了瓷瓶與絹帛,那是血刀盟兵鐵司與藥房調配的淬骨丹、益氣散、凝血丸,以及數十門拓印完畢的初階與中階武學典籍。
一名身穿粗布短打的青年武者站在人群前列,他是安陽城西的散修陸大勇,常年在山野獵殺低階妖獸,卻因無門無派,所獲妖核只能低價賣給世家藥鋪,換取微薄銅錢,至今未能換得一本正經的吐納功法。
陸大勇咽了口唾沫,顫聲問道:“這位大人,草民前日在林中獵得一頭八品穿山妖獸的尖角,帶到此處,當真能換丹藥?”
沈觀潮看向他,語氣溫和:“拿上前來。”
陸大勇解下背后的布包,將兩根帶著血跡的黑角放在案上。
戶糧司的驗功文吏立刻上前,用銀刀切開角根,仔細查驗骨質與氣血殘留,隨后在紙上記錄:“八品地行獸尖角一對,品質完好,核定功績點十二點?!?/p>
文吏遞給陸大勇一枚鐵鑄的功績牌,說道:“憑此牌,可去后方兌換處領取淬骨丹兩枚,或是《開石掌》武學前三層抄本一卷,余下兩點功績可存入戶冊?!?/p>
陸大勇接過鐵牌,走向兌換處。
當沉甸甸的瓷瓶與墨跡未干的秘籍真正落入手中時,這個在風雨中求生多年的漢子眼眶泛紅,雙手劇烈顫動。
他轉過身,向著府衙高臺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
“給的是真東西!不是世家騙人的白條!”人群中爆發(fā)出一聲吶喊。
原本處于觀望中的散修武者與貧苦百姓蜂擁而上,紛紛解開包袱,取出私藏的妖核、骨角與皮毛,在功績兌換處前排起了長隊。
在過去的大陳王朝,高階武學與破境丹藥被各大世家與名門宗派牢牢掌控。
平民子弟縱有習武天賦,若不簽下賣身死契成為世家部曲,便只能在九品底層消耗歲月。
血刀盟頒布的兩部新法,直接將武道資源與功績綁定,徹底擊碎了世家壟斷的壁壘。
不到兩個時辰,府衙前設立的招兵處便被擠得水泄不通。
數千名身強體壯的青年與底層散修踴躍報名,爭相按下手印,要求編入血刀軍后備營。
然而,新法的推行觸動了盤踞趙州數百年的舊勢力的根本利益。
安陽城東,一座占地數十畝的朱門大宅內,聚集了趙州城內十二家豪強世家的家主。
主位上坐著安陽糧商巨頭錢萬山,他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臉色陰沉:“秦棋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基!按他那套《斬妖法》,平民手里的妖核全歸了血刀盟公庫,我們的藥鋪收不到材料;《軍功法》一出,家里的佃戶和奴仆全想著去當兵分田,誰還給我們種地?”
下首的趙家旁支族長趙成冷哼一聲:“沈觀潮派了文吏挨家挨戶清查田畝底冊。我趙家在城外隱匿的六萬畝水田,全被他們從舊賬里翻了出來,勒令三日內交出地契,分給流民。這與明搶何異?”
“絕不能坐以待斃!”城北藥商劉棟站起身,眼中滿是怨毒,“落鳳原那邊,齊王與趙王的八十萬大軍正布下殺陣與秦棋對峙。秦棋后方空虛,全靠安陽的市井糧草支撐。只要我們聯手,讓全城的糧鋪、藥行、布莊全部關門罷市,斷了城內的物資供應,再唆使家丁在街上制造混亂。不出三日,安陽必然大亂,到那時看沈觀潮如何收場!”
“對!罷市抗法!讓血刀盟知道,沒有我們這些世家,這趙州城根本轉不動!”眾人紛紛附和,殺氣騰騰地定下計策。
午后,安陽城內風云突變。
城中四條主街的百余家米行、藥鋪、布莊幾乎在同一時刻關閉了大門,厚重的門板上掛起了停業(yè)的木牌。
數以千計的世家家丁與地痞流氓涌上街頭,沿街敲鑼鼓噪,散布流言,聲稱前線戰(zhàn)敗,血刀盟即將搜刮全城物資撤離,煽動百姓搶購余糧。
恐慌情緒迅速在街巷間蔓延,米市前聚集了大量神色焦急的平民,局面面臨失控。
沈觀潮站在府衙二樓的長廊上,冷眼看著下方的亂象,手中握著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冊。
“沈大人,十二家豪強聯合罷市,暗中指使私兵封堵了東市糧道。”監(jiān)察衛(wèi)副統(tǒng)領陳策按刀走上前,低聲稟報,“他們甚至將原本存放在官倉外的備用糧車推入暗巷藏匿,企圖制造全城缺糧的假象。”
沈觀潮神色平靜,將名冊遞給陳策:“這是他們隱匿田產、私藏兵甲與勾結敵軍的全部證據。監(jiān)察衛(wèi)此前收集的材料已經足夠,無需再等?!?/p>
陳策接過名冊,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之后,沉悶的馬蹄聲自北大營方向轟然傳來。
一千名身披玄黑破妖重鎧的血刀軍鐵騎奔涌而出,戰(zhàn)馬披掛鐵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雷鳴般的震動。
鐵騎迅速穿插,在短短半炷香內將安陽城四處主要街口徹底封死。
李晉跨騎在戰(zhàn)馬之上,單手提著重達八百斤的龍鱗碎星錘,行至東市中央。
他運足八品極境氣血,聲音在長街之上炸響:“奉軍主令,戰(zhàn)時罷市、哄抬物價、煽動暴亂者,視同敵軍附逆,全數斬立決!”
騎兵隊伍后方,秦棋的身影自虛空中緩緩落下,停在東市中央的高臺之上。
他一身暗紅長袍,腰懸極道血刀,目光冰冷地掃過聚集在街頭的世家家丁。
二品法相強者的威壓自然散發(fā)開來,方圓數百丈內的狂風瞬間止息,嘈雜的長街在剎那間陷入絕對的死寂。
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與地痞在龐大的威壓下瑟瑟發(fā)抖,手中的兵刃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許多人雙腿發(fā)軟,直接跪伏在泥水之中。
錢萬山與趙成等十二名家主被監(jiān)察衛(wèi)從各自的大宅中強行押出,帶到了高臺前方。
“秦軍主!我們是本分商賈,關門歇業(yè)是我們的自由!”錢萬山掙扎著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喊道,“大陳律法從無強迫開市之理!你如此行事,天下商賈誰還敢來趙州?!”
秦棋俯視著地上的錢萬山,語氣漠然:“大陳已經亡了。在血刀盟的地界,按血刀盟的規(guī)矩辦。”
沈觀潮走上高臺,當眾展開查抄出的賬冊,高聲宣讀:“錢萬山,隱匿良田十二萬畝,私藏精鐵重弩兩百具,暗中向齊王百寶商會輸送軍糧三萬石;趙成,強占民田八萬畝,逼死自耕農戶四十六人,私設地牢囚禁武者。罪證確鑿,按《斬逆法》,立斬?!?/p>
“行刑?!鼻仄鍝]手。
李晉踏前一步,手中重錘橫掃而出。
狂暴的力量帶起一陣勁風,錢萬山與趙成等領頭的六名世家主事人甚至來不及發(fā)出求饒之聲,護體真氣瞬間崩潰,整個人被重錘掃飛出去,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當場氣絕。
濃重的血腥味在東市彌漫開來。
余下的六名豪強家主嚇得面無人色,瘋狂地向著高臺磕頭求饒:“軍主饒命!我們交!田契、鋪面、存糧我們全交!”
“查封這十二家全部府邸、糧庫與田莊。”秦棋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下達了最終的判決,“所得田地,三日內全部清丈完畢,按《軍功法》分發(fā)給參軍將士家屬與無地流民;所抄沒之糧草藥材,全數充入功績兌換處與平價糧行?!?/p>
“遵軍主令!”上千名血刀軍將士齊聲怒吼。
鐵騎與監(jiān)察衛(wèi)迅速行動,查封了十二座朱門大宅。
成車成車的地契、賬冊與真金白銀被從豪強密室中搬運出來,堆放在廣場之上。
沈觀潮當場下令打開這十二家名下的所有糧倉,將存糧平價投放市場。
原本緊閉的各大糧行重新開門,每斗米的價格被嚴格限定在官定標準之內。
恐慌在絕對的鐵血手段與充沛的物資供應面前迅速消散。
圍觀的無數百姓與平民武者目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世家豪強被連根拔除,街道上爆發(fā)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分田了!血刀盟真的給我們分田了!”
“斬得好!這群吸血的世家早該滅了!”
歡呼聲在安陽城上空回蕩。
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企圖看血刀盟笑話的其余中小世家,此刻無不戰(zhàn)栗膽寒,紛紛主動派出管事前往府衙,主動上交多占的田契底冊,請求按照新法重新登記。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余暉灑在安陽城平整的長街上。
市井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生機,各大商鋪重新掛起幌子,貨物流通順暢。
后方各縣的物資車隊源源不斷地駛入大營,軍民心意徹底歸攏。
后方的大局,在嚴密的法度與絕對的力量之下,徹底平定穩(wěn)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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