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問落下時，問心臺上的氣息一下變得鋒利。

【第五問：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門？】

金光落向陸青檀。

她腕骨下的深紅血紋緩緩浮現(xiàn)，像一縷被壓了很多年的火，從皮肉下照出來。

旁聽席上瞬間躁動。

比剛才看見眾生紋時還要明顯。

因為眾生紋再怎么危險，終究是青嵐宗自己的事。

可魔族皇血不同。

在很多仙門修士眼里，“魔族”二字，本身就帶著舊戰(zhàn)、邊境、血祭、妖月、界門、背叛。

更何況，裴玄知問的不是普通魔血。

是皇血。

魔族皇血。

這四個字一出，連一些原本偏向青嵐宗的小宗門代表，都下意識坐直了。

“真的是魔族皇血？”

“青嵐宗竟敢藏這個？”

“難怪天律院問責(zé)。”

“魔族皇血可開魔界舊門，若失控，危害不比逆命小?！?/p>

“可陸青檀這幾問答得很穩(wěn)，不像被魔血控制?！?/p>

“魔血控制人，本就未必顯在臉上。”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壓來。

陸青檀站在問心臺上，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立刻辯解。

也沒有把袖子拉下去遮住血紋。

她只是低頭，把賬冊翻到新一頁。

筆尖蘸墨。

寫下：

【第五問：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門?！?/p>

寫完，她抬頭。

“第五問?！?/p>

“我來答?！?/p>

裴玄知看著她，眼神比前幾問更深。

前四問里，陸青檀一直是青嵐宗最穩(wěn)的答辯人。

她用規(guī)矩擋第一問。

用證據(jù)拆第二問。

用替代核驗保下沈照夜。

用邊界三驗護住眾生紋。

如今，刀終于落到她自己身上。

裴玄知很清楚，要擊破青嵐宗，不能只問謝無恙。

也不能只問沈照夜。

青嵐宗真正難纏的，是他們每個人都能站出來，替彼此把刀接住。

所以第五問，必須讓陸青檀離開“賬冊”與“規(guī)例”的安全位置。

讓她成為被審的人。

被眾人盯著的魔族皇血。

裴玄知抬筆。

主卷浮現(xiàn)出陸青檀的記錄。

【陸青檀。】

【青嵐宗二弟子?！?/p>

【體內(nèi)存魔族皇血。】

【曾于青嵐宗七日分劫第三日，出現(xiàn)魔血開門異象。】

【未向仙盟提前報備。】

【疑似具備開啟魔界殘門、響應(yīng)魔族血召之能?！?/p>

【風(fēng)險等級：高?！?/p>

最后四個字出現(xiàn)時，旁聽席又是一陣低嘩。

風(fēng)險等級，高。

又是風(fēng)險。

沈照夜眉頭皺起。

從問名橋到問心臺，天律院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個字。

風(fēng)險。

不說你有罪。

只說你危險。

不說你該死。

只說你該被管起來。

不說你做過什么。

只說你可能做什么。

裴玄知看向陸青檀。

“陸姑娘?！?/p>

“你可承認體內(nèi)有魔族皇血？”

陸青檀點頭。

“承認?！?/p>

她承認得太干脆，反倒讓問心臺靜了一下。

裴玄知繼續(xù)問：

“你可承認，此事從未向仙盟報備？”

陸青檀道：

“承認?！?/p>

旁聽席議論更大。

“她竟然都認了?！?/p>

“魔族皇血未報備，這還怎么辯？”

“至少隱瞞是實?！?/p>

裴玄知聲音不變：

“你可承認，七日分劫第三日，你體內(nèi)魔血曾被引動，險些開啟青嵐宗護山陣門？”

陸青檀抬眼。

“承認魔血曾被引動。”

“但不承認險些開啟護山陣門。”

裴玄知微微一笑。

“哦？”

主卷上浮現(xiàn)出七日分劫第三日的畫面。

夜色中的青嵐宗山門，陣門血光浮動。

陸青檀站在陣前，腕骨血紋亮起，像一把能打開山門的鑰匙。

門外魔影幢幢。

血色文字在半空閃爍：

【開門?！?/p>

【回家?！?/p>

【你的血不該困在仙門?！?/p>

旁聽席上頓時響起壓低的驚呼。

魔血開門。

這是最直觀的畫面。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規(guī)例。

所有人都能看見，陸青檀的血確實曾與青嵐宗護山陣門產(chǎn)生呼應(yīng)。

裴玄知道：

“陸姑娘?！?/p>

“這不是險些開門？”

陸青檀看著畫面，沒有躲。

“不是?！?/p>

“那是什么？”

陸青檀抬手，指向畫面中的自己。

“這是有人試圖用我的血開門?！?/p>

“不是我開門。”

裴玄知看著她。

“區(qū)別何在？”

陸青檀道：

“區(qū)別在于，刀在我手里，和有人抓著我的手殺人，不是一回事?！?/p>

問心臺上一靜。

陸青檀繼續(xù)道：

“第五問問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門?！?/p>

“首先要分清。”

“血脈本身，是否等于行為?！?/p>

“血被誘導(dǎo)，是否等于本人意愿?！?/p>

“可能開門，是否等于已經(jīng)開門。”

“這些若不分清，今日所有特殊血脈、特殊體質(zhì)、特殊靈根者，都可被定為高危。”

她轉(zhuǎn)身看向旁聽席。

“雷靈根可殺人。”

“火靈根可焚城。”

“劍骨可斬山門?！?/p>

“藥骨可救人也可煉毒?！?/p>

“魔族皇血可開門?！?/p>

“但能做某事，不等于已經(jīng)做了某事?！?/p>

“否則，仙門審的就不是罪。”

“是天賦?！?/p>

這句話落下，旁聽席許多人神色微變。

尤其是一些擁有特殊體質(zhì)的修士。

修仙界里，特殊血脈并不少見。

妖血、靈體、劍骨、藥骨、佛心、煞脈。

若“能造成危害”本身就等于危害，那任何天賦都可能成為罪名。

裴玄知道：

“魔族皇血與普通特殊體質(zhì)不同?！?/p>

“它牽涉仙魔邊境?！?/p>

“牽涉舊戰(zhàn)?！?/p>

“牽涉魔族皇庭?！?/p>

陸青檀點頭。

“是。”

她沒有否認。

“所以它需要被謹慎對待。”

“但謹慎對待，不等于先定危害?！?/p>

裴玄知抬筆。

主卷上浮現(xiàn)出一段仙盟舊錄。

【仙魔邊境舊戰(zhàn)?！?/p>

【魔族皇血可啟界門，可召血裔，可引魔軍。】

【若皇血流入仙門，應(yīng)報備、封檔、監(jiān)管?！?/p>

裴玄知道：

“仙盟舊律規(guī)定，魔族皇血流入仙門，應(yīng)報備?！?/p>

陸青檀翻開規(guī)例冊。

“請主審繼續(xù)念后半條?！?/p>

裴玄知看向她。

陸青檀平靜道：

“舊律后半條寫的是：若其本人未有勾連魔族、開啟界門、害傷仙門之舉，不得僅以血脈定罪?！?/p>

裴玄知沒有立刻開口。

陸青檀替他念了出來。

【不得僅以血脈定罪?！?/p>

這行字被她以靈力抬到問心臺上。

她看向旁聽席。

“我承認未報備?！?/p>

“此事若按規(guī)罰，我認。”

“罰銀也好，觀察也好，補檔也好，青嵐宗都可接受?！?/p>

顧懷山臉色瞬間一僵。

罰銀？

他很想開口，但硬生生忍住了。

陸青檀繼續(xù)道：

“但若天律院要把未報備，寫成危害仙門。”

“我不認?！?/p>

裴玄知道：

“你不認危害仙門。”

“可七日分劫第三日，若非青嵐宗眾生紋壓住，你體內(nèi)魔血確有開門可能?！?/p>

陸青檀道：

“若非眾生紋壓住，謝無恙也可能拔劍?！?/p>

“若非眾生紋壓住，溫扶搖也可能以身做藥。”

“若非眾生紋壓住，顧懷山也可能祭陣?！?/p>

“天命死局里，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推向最壞的選擇?！?/p>

“可問責(zé)，不能審‘可能’?！?/p>

她抬頭。

“要審結(jié)果?！?/p>

主卷上的畫面繼續(xù)播放。

血色文字在陣門外一遍遍誘導(dǎo)：

【開門?！?/p>

【回家?！?/p>

【仙門不會容你?！?/p>

【青嵐宗遲早棄你?！?/p>

畫面里的陸青檀臉色蒼白，腕骨血紋亮得刺眼。

她手指幾次抬起，又硬生生按回去。

最后，她拿出賬冊，在陣門前寫下一行字：

【陸青檀今日不開門。】

那一筆落下，魔血沒有再往前。

青嵐宗眾生紋隨后亮起，把那道血光壓回她腕骨之中。

畫面結(jié)束。

問心臺上很靜。

這段畫面，原本是裴玄知用來證明她高危的。

可完整放完之后，所有人看見的，不只是魔血被引動。

還有她沒有開門。

裴玄知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沒有繼續(xù)沿著畫面追問，而是換了方向。

“陸姑娘意志堅定?！?/p>

“這一點，裴某承認。”

“但你能保證以后每一次都如此嗎？”

陸青檀看著他。

“不能?！?/p>

旁聽席一片躁動。

沈照夜心口一緊。

二師姐怎么又認得這么快？

陸青檀繼續(xù)道：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不出錯?！?/p>

“劍修不能保證永不失手。”

“丹修不能保證永不煉錯藥?！?/p>

“主審也不能保證永不誤判?！?/p>

她目光落向裴玄知。

“所以規(guī)矩不是要求每個人保證永遠無害。”

“而是要求建立邊界、記錄、監(jiān)督和責(zé)任?！?/p>

沈照夜心里一動。

這一句，和他上一章答無籍魂時遙遙相連。

風(fēng)險不能定罪。

但風(fēng)險可以管理。

區(qū)別在于，管理不能變成剝奪。

裴玄知道：

“那陸姑娘愿接受監(jiān)管？”

陸青檀道：

“接受合理監(jiān)管?！?/p>

“何為合理？”

“第一，補報魔族皇血檔案?！?/p>

“第二，登記七日分劫第三日魔血被誘導(dǎo)情況?！?/p>

“第三，在未查清誘導(dǎo)源之前，我不得單獨接觸界門類陣法?！?/p>

“第四，若有魔血異動，可由青嵐宗、天律院、公證司三方共同記錄?！?/p>

“第五，不接受單方羈押、抽血封印、交由仙盟禁閣看管。”

她一條條說完，問心臺上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因為她不是拒絕監(jiān)管。

她是把監(jiān)管的邊界寫出來。

能管什么。

不能管什么。

誰來管。

怎么記錄。

是否單方。

裴玄知看著她。

“陸姑娘似乎早有準(zhǔn)備。”

陸青檀微笑。

“被問責(zé)的人，不準(zhǔn)備就只能被寫?！?/p>

裴玄知淡淡道：

“可魔族皇血不止是仙門問題?！?/p>

“今日旁聽席上，也有魔族使者?！?/p>

他話音落下，所有目光都轉(zhuǎn)向旁聽席西側(cè)。

那里坐著一名玄衣使者。

他從問責(zé)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很安靜。

玄衣銀發(fā)，瞳色偏暗紅，腰間掛著一枚魔族使臣令。

他不像仙門修士那樣端著靈光，也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可當(dāng)眾人看向他時，仍能感覺到一股與仙門格格不入的陰冷貴氣。

魔族使者緩緩抬眼。

裴玄知道：

“魔族皇血流落仙門，魔族一方是否也有立場？”

玄衣使者笑了笑。

“自然有?！?/p>

旁聽席瞬間安靜。

陸青檀看向他。

玄衣使者站起身，朝問心臺微微行了一禮。

“魔族使臣，烏衡?！?/p>

“奉邊境互察之約，旁聽天律院問責(zé)?！?/p>

他看向陸青檀腕間血紋，眼神微深。

“陸姑娘的血，確為皇血旁支?！?/p>

“若按魔族舊律?！?/p>

他停了一下。

“她可歸皇庭?！?/p>

問心臺上驟然一片嘩然。

顧懷山臉色一沉。

賀云舟手已經(jīng)按上劍鞘。

沈照夜也瞬間警惕起來。

歸皇庭？

這句話聽起來，比天律院監(jiān)管還危險。

裴玄知神色平靜。

“陸姑娘?！?/p>

“你看?！?/p>

“你的血脈，不只是青嵐宗之事。”

“仙門擔(dān)憂你危害邊境。”

“魔族則可能以血脈為名，將你帶回皇庭?！?/p>

“如此身份，繼續(xù)留在青嵐宗，是否會為宗門招來仙魔兩方風(fēng)險？”

陸青檀還未答，顧懷山已經(jīng)冷聲道：

“她是青嵐宗弟子?！?/p>

烏衡笑了笑。

“顧掌門別急?！?/p>

“我說的是按魔族舊律。”

“不是說我今日要帶人?！?/p>

沈照夜看著這個烏衡，總覺得他笑得有點看熱鬧。

但裴玄知這一手確實狠。

他把魔族使者牽進來。

讓陸青檀夾在仙門和魔族之間。

仙門說她危險。

魔族說她可歸皇庭。

無論哪邊，都在削弱她作為青嵐宗弟子的身份。

陸青檀卻很平靜。

她看向烏衡。

“烏使臣?！?/p>

“魔族舊律中，皇血旁支歸皇庭，可有前提？”

烏衡挑眉。

“陸姑娘知道魔族舊律？”

陸青檀道：

“賬冊里有?！?/p>

沈照夜：“……”

二師姐的賬冊到底還有什么？

烏衡似乎也覺得有趣，笑道：

“有前提。”

陸青檀道：

“請說?！?/p>

烏衡看了一眼裴玄知，又看向旁聽席。

“魔族舊律，皇血旁支歸皇庭，前提有三?！?/p>

“一，血脈本人愿歸?！?/p>

“二，其生長之地?zé)o正當(dāng)收容契約?！?/p>

“三，其未受其他宗門因果正式接納?！?/p>

陸青檀抬起手。

掌心眾生紋與腕間魔血同時亮起。

一青一紅。

彼此相觸，卻沒有互相吞噬。

“第一，我不愿歸?！?/p>

“第二，青嵐宗有弟子名冊，有后山住處，有賬冊工錢記錄，有罰抄記錄?！?/p>

沈照夜聽到“罰抄記錄”時，看了她一眼。

二師姐連這個都算收容契約？

陸青檀繼續(xù)：

“第三，眾生紋已接納我為青嵐宗共因之一。”

“所以按魔族舊律，我也不歸皇庭?！?/p>

烏衡看著她，忽然笑出了聲。

“陸姑娘說得不錯。”

裴玄知看了烏衡一眼。

烏衡懶懶道：

“裴巡使，我只是按律回答?！?/p>

“魔族雖然名聲不好，但也不是看見一滴血就搶人。”

他說完，又看向陸青檀。

“不過，陸姑娘，你的血確實不弱?！?/p>

“將來若你愿意回魔族看看，皇庭應(yīng)會開門?！?/p>

賀云舟立刻道：

“她不去?！?/p>

烏衡看向他。

“你替她答？”

賀云舟一頓。

陸青檀微笑：

“三師弟只是擔(dān)心路費。”

顧懷山立刻點頭。

“對?！?/p>

沈照夜差點笑出來。

烏衡也笑了。

問心臺上的緊繃氣氛，被這一句話稍稍打散。

但裴玄知很快拉回主題。

“陸姑娘縱使不歸魔族?！?/p>

“仍不能否認，魔族皇血有被魔族利用的風(fēng)險。”

陸青檀道：

“所以要查誰利用?！?/p>

裴玄知看她。

陸青檀翻開賬冊。

“七日分劫第三日，誘導(dǎo)我開門的聲音，不是我自己的。”

“我當(dāng)時記錄了三句話。”

她抬手，三行血色文字浮現(xiàn)。

【仙門不會容你?！?/p>

【青嵐宗遲早棄你?！?/p>

【開門，回家?！?/p>

陸青檀道：

“這三句話，很像魔族誘導(dǎo)?！?/p>

“但問題是——”

她看向烏衡。

“烏使臣，真正的魔族皇庭召血令，會說‘回家’嗎？”

烏衡挑眉。

“不會。”

旁聽席一動。

陸青檀問：

“為何？”

烏衡道：

“魔族皇庭召血，不靠勸?！?/p>

他笑得有些冷。

“靠令?！?/p>

“皇血若真被皇庭召喚，血脈中會出現(xiàn)皇庭印，不會像凡間騙子一樣說‘回家’。”

沈照夜心里一跳。

凡間騙子。

這話太準(zhǔn)了。

陸青檀點頭。

“所以，第三日誘導(dǎo)我開門者，未必是魔族。”

裴玄知眼神微動。

陸青檀繼續(xù)：

“它知道我是魔血。”

“知道我在仙門可能被排斥?！?/p>

“知道青嵐宗正在分劫?！?/p>

“它不強令，而是用最容易動搖我的話誘導(dǎo)。”

“這說明，誘導(dǎo)者很可能不是魔族皇庭。”

“而是熟悉仙門對魔血偏見的人?！?/p>

這句話落下，問心臺上又安靜了。

沈照夜瞬間明白了陸青檀要反打哪里。

魔血開門死局，看似證明她危險。

但如果誘導(dǎo)她開門的不是魔族，而是某個利用魔血偏見的人。

那第五問就從“陸青檀會不會危害仙門”，變成了“誰知道她的血，并故意利用它打開青嵐宗山門”。

裴玄知淡淡道：

“這只是推測。”

陸青檀道：

“所以我申請查誘導(dǎo)源。”

她抬起腕骨。

血紋在問心臺光下亮起。

“魔族皇血被誘導(dǎo)時，會留下血召反痕?！?/p>

“我當(dāng)時沒有能力查?！?/p>

“但今日問心臺上，魔族使者、天律院、內(nèi)筆閣、公證司皆在。”

“可以驗?！?/p>

烏衡眼睛微微一亮。

“陸姑娘愿驗血召反痕？”

陸青檀看向他。

“只驗反痕。”

“不驗血脈純度?！?/p>

“不驗皇血傳承。”

“不驗?zāi)ё逅绞??！?/p>

烏衡笑道：

“你防得很細?！?/p>

陸青檀道：

“習(xí)慣?！?/p>

裴玄知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他今日用魔族使者，是想讓陸青檀陷入仙魔兩方爭奪。

可陸青檀直接把魔族使者變成了驗誘導(dǎo)源的工具。

孟聽瀾開口：

“驗血召反痕，可證明七日分劫第三日誘導(dǎo)源是否來自魔族皇庭?！?/p>

“此驗與第五問相關(guān)?！?/p>

“可行?！?/p>

烏衡也道：

“魔族使臣愿旁觀并協(xié)助辨認?！?/p>

裴玄知沉默片刻。

“準(zhǔn)?！?/p>

陸青檀伸出手。

溫扶搖立刻上前。

“我來取血。”

烏衡道：

“血召反痕需魔血自開?！?/p>

溫扶搖冷冷看他。

“她自己開，血流多少我說了算?！?/p>

烏衡：“……”

他看了溫扶搖一眼，笑道：

“青嵐宗的人都挺護短?！?/p>

沈照夜小聲道：

“你才知道？”

陸青檀割開指尖。

血珠落入驗盤。

那血不是普通紅色，而是帶著一點暗金。

烏衡取出一枚魔族銀環(huán)，懸在血珠上方。

銀環(huán)轉(zhuǎn)動。

血珠中緩緩浮出一道極淡的黑紅反痕。

那反痕像一縷被燒過的線。

烏衡原本懶散的神色慢慢變了。

他皺眉。

“不是皇庭召血?！?/p>

陸青檀問：

“是什么？”

烏衡看著那縷反痕，語氣第一次認真。

“像血咒偽造?！?/p>

旁聽席嘩然。

“血咒偽造？”

“有人偽裝魔族召血？”

“誰能做到？”

烏衡道：

“魔族里會血咒的人不少?！?/p>

“仙門里若有魔血殘卷，也能仿個七八分?！?/p>

“但這個反痕最奇怪的地方，不是魔咒。”

陸青檀問：

“是什么？”

烏衡抬手，銀環(huán)放大那縷反痕。

眾人看見黑紅反痕里，竟然夾著一點極細的金灰色。

沈照夜眼神一變。

這顏色他太熟了。

引命線灰。

果然，何守章臉色也變了。

“又是引命線灰。”

問心臺上，一片死寂。

白鹿鎮(zhèn)。

赤松嶺。

黑水村。

如今連陸青檀魔血開門死局里，也出現(xiàn)了引命線灰。

這說明什么？

說明所謂魔血失控，很可能也被命籍一系的人動過手腳。

陸青檀看向裴玄知。

“裴巡使?！?/p>

“魔族皇血確有風(fēng)險?！?/p>

“但這一次，風(fēng)險不是魔族皇庭召我?！?/p>

“是有人用引命線灰偽造血咒，引我開青嵐宗山門?！?/p>

“請問，這也算我危害仙門嗎？”

裴玄知沒有立刻回答。

旁聽席上的議論已徹底壓不住。

“怎么又是引命線灰？”

“三案都有，現(xiàn)在魔血開門也有？”

“這不是巧合吧？”

“命籍司到底出了多大問題？”

何守章臉色慘白，低下頭。

辛照雪也看向命籍司席位。

孟聽瀾記錄：

“陸青檀魔血開門異象，經(jīng)魔族使臣烏衡、公證司、溫扶搖共同見證，反痕中含引命線灰?！?/p>

“初步判斷：存在偽造血咒誘導(dǎo)嫌疑?！?/p>

“魔族皇庭直接召血嫌疑不足?！?/p>

主卷上的第五問開始震動。

裴玄知終于開口：

“即便誘導(dǎo)源存疑，陸青檀魔族皇血未報備仍為事實。”

陸青檀點頭。

“是?！?/p>

“青嵐宗認報備不全?！?/p>

她看向顧懷山。

顧懷山閉了閉眼，像已經(jīng)預(yù)見到罰銀。

陸青檀繼續(xù)道：

“但不認危害仙門?！?/p>

主卷緩緩浮現(xiàn)結(jié)論。

【第五問結(jié)論：】

【陸青檀體內(nèi)魔族皇血屬實，未提前報備屬實?！?/p>

【七日分劫第三日魔血被引動屬實?！?/p>

【但現(xiàn)有證據(jù)顯示，開門異象存在外部血咒誘導(dǎo)痕跡，且反痕中含引命線灰?！?/p>

【無證據(jù)證明陸青檀主動勾連魔族、開啟界門、危害仙門?！?/p>

【魔族皇血危害仙門之指控暫不成立?！?/p>

【青嵐宗需補報血脈檔案，陸青檀接受三方記錄觀察，不得單方羈押。】

【魔血誘導(dǎo)源，列入舊案追查。】

結(jié)論落下的一瞬，顧懷山像聽見“罰銀”二字，眼角抽了一下。

陸青檀卻很平靜，提筆記下：

【報備不全，待罰?！?/p>

【危害仙門，不成立?！?/p>

沈照夜松了一口氣。

“二師姐?！?/p>

陸青檀看他。

沈照夜低聲道：

“你沒事了?！?/p>

陸青檀微微一笑。

“不算沒事?！?/p>

“但賬清了一半。”

謝無恙看著她，輕聲道：

“辛苦?！?/p>

陸青檀怔了一下。

隨后，她低頭寫賬的動作慢了一拍。

“應(yīng)該的?！?/p>

賀云舟認真道：

“二師姐，你不是危害仙門。”

陸青檀看他。

賀云舟補充：

“你最多危害我們賬房?！?/p>

沈照夜：“……”

顧懷山：“……”

陸青檀微笑：

“三師弟，下月劍穗修補費翻倍?！?/p>

賀云舟：“……”

問心臺上的沉重氣氛，就這樣被青嵐宗內(nèi)部一句話撞開了一角。

可裴玄知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

他抬手，主卷再次翻動。

金光這次落向溫扶搖。

丹塔席位上，幾名丹修同時坐直。

新的問句浮現(xiàn)。

【第六問：藥骨是否應(yīng)歸丹塔？】

溫扶搖指尖還沾著陸青檀的血。

她抬頭看著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

沈照夜心里一沉。

裴玄知前五問連失，卻仍然沒有停。

這一問，終于輪到四師姐了。

而丹塔，已經(jīng)在旁邊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