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少極趕了快半個時辰的馬，才在往有糧鄉(xiāng)去的半路上叫停駐足看方向的馮姒。

“大理寺來的人？”二人并排走馬，聽了烏少極帶來的消息，馮姒不免憂心。

“是，常大人與瑞大人早年曾是同窗，交誼非凡。”

馮姒不講話了，烏少極不好直接詢問她在想什么，就又開口說道。

“常大人此番來，只是協(xié)助府衙交接合氏兄弟等一眾罪犯，待確認(rèn)案件細(xì)節(jié)合乎程序、法條，無證據(jù)遺漏、犯人在逃，便可押解案犯上京待審?！?/p>

“到時.....”他好似交代些什么“我不免也要隨大人走一趟，可能會在京中待上一段時日……”

“嗯……”馮姒心不在焉。

烏少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馮姒安靜了一會，到底還是沒有繼續(xù)煩惱那些尚未發(fā)生的事情，她看了看大亮的天色與官道上漸漸出現(xiàn)的行人牛車，與烏少極一同加快了腳程。

二人一路縱馬，走走停停，午后傍晚才抵達(dá)有糧鄉(xiāng)。

馮姒的骨頭都快被顛散了，卻不后悔走這一趟。

這有糧鄉(xiāng)并不大，想找黃慧妹的家也并不難。

村口的榕樹下就坐著幾名剛吃完夜飯的村民在納涼聊閑，兩個外鄉(xiāng)人一進(jìn)村就叫這群人發(fā)現(xiàn)了，正說著的閑話也停下來了。

“黃慧妹？何人？”一個約莫六十，脊背微微佝僂的白發(fā)老漢打著蒲扇，他人老健忘，一時間還沒能想起馮姒打聽的這名字。

“可是……那老黃家的孫女?！绷硪粋€與他年紀(jì)相仿的老婦往他身后湊上來，推了推他的胳膊，看起來二人是兩口子?！扒靶┠旮@的外人走了，像她爹一樣一走就沒回來過那丫頭？”

“是她。”有個矮胖圓臉的婦人原本坐在后頭納著鞋墊，一聽這話，手里的活也不干了，趕緊起身擠上來，連同其他幾人用狐疑的打量著馮姒二人，尤其將目光定格在馮姒身后的烏少極身上。“你們是何人，找那黃家的丫頭有什么事？”

不怪他收獲如此多的目光，尋常人可不能配著武器四處亂跑。

“我二人是府城來的，找她家人有些要事?！瘪T姒在一旁將幾個人的對話聽了個完整，連忙接話“黃慧妹她爺奶可還在家？能否勞煩大姐指條往她家去的路？”

“在是在的……”那婦人好事的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突然積極了起來“我與他家是鄰居，眼下也正要家去呢，這樣，我給你二人帶路便是?！?/p>

說著，也不管馮姒二人愿不愿意，自顧自地就轉(zhuǎn)身將正納著的鞋墊塞回隨身挎來的小繡藍(lán)里，提起就上前挽住馮姒的手。

馮姒知道她是奔著瞧熱鬧去的，倒也沒拒絕，便由著她帶著走“那便麻煩大姐了?！?/p>

“嗨！客氣什么?！边@婦人十分自來熟，一邊領(lǐng)路，一邊時不時的扭頭去偷看跟在她二人身后牽著兩匹馬的烏少極“我夫家姓顧，妹子你呢?！?/p>

比起自己挽著的這個年輕夫人，她顯然對身后跟著的這個官差模樣的青年身份要更加好奇，但對方始終不發(fā)一言，她也不敢直接詢問。

“我姓馮?！币宦飞?，馮姒四處瞧著，幸好進(jìn)村時還是黃昏，天還沒黑全，四周的景象仍勉強(qiáng)可見，近處的田地屋舍由許多自大路分開的蜿蜒小徑分割，皆分布得比較松散，東面遠(yuǎn)處倒是有一大片密集的林地緊挨著一座大宅，時不時有火光從其中晃過，像是有人在巡邏。

“馮妹子啊?！鳖櫞笊┮婑T姒盯著一處看，便主動介紹道“你瞧著的那是桑園，咱們村子里的人許多都在那上工?！?/p>

“桑園。”馮姒恍然大悟，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問道“適才我聽說，黃慧妹早年便是跟著桑園的外人走了，那是什么時候的事，帶她走的人后來還回來過嗎？”

提起這事，顧大嫂依舊記憶猶新。

“都不曾回來?！彼f回憶道“我記得，那是我家老大三歲時候的事了，離現(xiàn)在不得六年了。”

“那時候她也還是年輕姑娘吧，她離開村子，能上哪去啊。”

“說是上府城去干活?！鳖櫞笊┚镏?，一臉不信任的模樣“那閆三姐跟許多人說她丈夫給大商做事，缺繡娘呢，想叫我們這些女人去。”

姓閆。

馮姒與烏少極不動聲色，只是聽著。

“也叫嫂子你了？”

“自然?！鳖櫳┳诱f道“之前我也在桑園幫著喂蠶，她最先找了我，說的可好了，不過那時候我肚子里又揣了一個，我家那口子不肯讓我去?！?/p>

“只有黃家那丫頭，她沒父母管著，一直野慣了，說什么去府城做事，還能找找她爹......”

見顧嫂子欲言又止，馮姒趕緊接話“結(jié)果就她一個人跟著人家去了？”

“可不是嘛。”顧嫂子笑了笑，抬手指著前面“吶，那就是她家，門口那兩就是黃老漢和他老婆子?！?/p>

夕陽下，黃家的位置在一田埂邊，只是一處并不算大的小院。

院門開著，遠(yuǎn)遠(yuǎn)便見一個身形干癟的老頭靠坐在院門邊的墻角下，在他身側(cè)，同樣消瘦的老伴直接席地而坐，光著腳，身旁點(diǎn)了個火盆，烤著火盆撲簌的光，手腳并用的用打磨光滑的竹條編織簸箕。

三人走近，先是老頭抬起了頭，一雙渾濁的眼睛卻沒得聚焦，明顯是已經(jīng)看不清了，只是靠耳朵在尋找腳步聲的來處，再是老婦，她顯然視力也很模糊了，人都走到面前了，她還是得瞇著眼才能瞧清楚來人。

“黃老漢、黃婆子！”顧大嫂拔高了音量“府城來人了，來找你老兩口，聽說是認(rèn)得你家那慧妹丫頭的。”

“誰？”黃老漢挺起了上半身，摸索著捏住了老妻的肩膀，湊近用嘶啞的聲音大聲問了兩遍“可是耀宗回了？”

黃婆子答“不是?！?/p>

“那是慧妹？”

“也不是。”

接連聽到否定，黃老漢又怏怏的靠了回去。

“黃老漢這兩年有些糊涂了，黃婆子耳朵又聽不大清?！鳖櫞笊﹪@了口氣，向馮姒二人解釋道?！澳愣艘麄冋f清楚話，可得費(fèi)點(diǎn)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