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哼了一聲，沒接話。

他當(dāng)然知道羅伊不只是來看戲的。

大熊的出現(xiàn)，黃猿的“配合”，草帽一伙被拍飛的方向——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羅伊的秘密比大多數(shù)人都多，也比大多數(shù)人都深。

雷利不想知道那些秘密，他只想確認(rèn)一件事——

羅伊對路飛沒有惡意。

從今天的這場戲來看，羅伊不但沒有惡意，反而在給路飛鋪路。

讓路飛在香波地群島被逼到絕境，讓他體會到“失去伙伴”的痛苦，讓他明白這片大海上還有無數(shù)他打不過的敵人。

然后把他的伙伴們送去最適合修行的地方。

等他們再聚首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會比現(xiàn)在強(qiáng)得多。

雷利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shù)海賊，能算計(jì)到這種程度的，羅伊是頭一個。

“你這小子，要是生在洛克斯那個年代，哪還有洛克斯什么事?！?/p>

羅伊笑了笑，沒接話。

夏琪從吧臺后面探出頭來，看著雷利:

“你喝了多少就開始說胡話了？”

“我沒醉?！?/p>

雷利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我就是感慨一下?！?/p>

夏琪翻了個白眼，把煙叼回嘴里，繼續(xù)擦杯子。

酒館里又安靜了下來。

羅伊放下酒杯，從懷里掏出電話蟲。

金色的電話蟲，殼上紋著蜂巢島的標(biāo)志。

他按下幾個鍵，電話蟲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后變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長睫毛，紅嘴唇，臉頰上兩團(tuán)紅暈。

“漢庫克?！?/p>

羅伊的聲音很平靜，但電話蟲那頭的反應(yīng)一點(diǎn)都不平靜。

“羅伊大人——?。。　?/p>

電話蟲的模擬表情瞬間變得嬌羞無比，眼睛變成了心形，聲音甜得能拉出絲來，

“您終于打電話給妾身了！

妾身每天都想您想到睡不著覺——”

“好了好了?！?/p>

羅伊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說正事。”

漢庫克的聲音立刻正經(jīng)了幾分，但電話蟲的表情還是帶著心形眼睛，

“您說?！?/p>

“草帽路飛現(xiàn)在正朝女兒島的方向飛。

大概半天之后會落在你的島上?！?/p>

“草帽路飛？”

漢庫克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

“就是那個最近很出名的超新星？”

“對?！?/p>

“妾身要怎么處理他？”

“不要傷害他。”

羅伊的語氣很認(rèn)真，

“等他醒來之后，把艾斯要被公開處刑的消息告訴他。

然后——你帶他去推進(jìn)城?！?/p>

電話蟲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漢庫克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猶豫:

“羅伊大人，帶一個海賊潛入推進(jìn)城……這可是重罪。

妾身雖然是七武海，但如果事情敗露——”

“敗露不了。”

羅伊打斷她，

“你聽我的安排就行。

到了推進(jìn)城，你只需要把他藏在你的衣服里帶進(jìn)去，剩下的他自己會處理?！?/p>

漢庫克又沉默了幾秒，然后聲音變得堅(jiān)定:

“妾身明白了。

只要是羅伊大人的命令，妾身赴湯蹈火也一定完成?！?/p>

“不用赴湯蹈火，帶個路就行?！?/p>

羅伊說完這句話，又補(bǔ)了一句，

“對了，如果路飛那小子說了什么奇怪的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那個人腦子不太好使?！?/p>

漢庫克在電話蟲那頭輕笑了一聲:

“能被羅伊大人這么護(hù)著的人，妾身倒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家伙。”

“行了，掛了?！?/p>

“羅伊大人——妾身還有一個請求——”

“說?！?/p>

“下次您來女兒島的時候，能不能多住幾天？妾身想——”

電話蟲那頭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變成了一串含混的呢喃。

羅伊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把電話蟲收回懷里，一抬頭，發(fā)現(xiàn)雷利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他。

“怎么了？”

“沒什么?！?/p>

雷利端起酒杯，

“就是沒想到，你連女兒島的女帝都搞定了。”

“什么叫搞定？”

羅伊翻了個白眼，

“那叫正常的人際交往?！?/p>

“正常的人際交往？”

雷利差點(diǎn)被酒嗆到，

“你管那種說話方式叫正常的人際交往？”

羅伊懶得解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雷利放下酒杯，臉上的表情從調(diào)侃變成了認(rèn)真。

“羅伊，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么要幫路飛？”

羅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酒杯，看著雷利的眼睛。

“雷利先生，我也問你一個問題?！?/p>

“你問?！?/p>

“你是羅杰的副船長，羅杰的兒子艾斯馬上就要被公開處刑了?！?/p>

“你們這些羅杰海賊團(tuán)的老人們——”

羅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真的不打算出手嗎？”

酒館里的空氣凝固了。

夏琪擦杯子的手停了下來，煙從嘴角掉下來，落在吧臺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印子。

大熊翻圣經(jīng)的頁停在了某一頁，但他沒有抬頭。

雷利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看著羅伊的眼睛，羅伊也看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xù)了大概十秒鐘——但感覺像是過了十年。

雷利把酒杯放在吧臺上，拿起桌上那份皺巴巴的報(bào)紙。

報(bào)紙的頭版印著艾斯那張年輕的臉，橘色牛仔帽，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雀斑，和羅杰如出一轍的眼睛。

雷利看著那張照片，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那種深邃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復(fù)雜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緒。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報(bào)紙折起來，放在一邊。

雷利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羅杰解散海賊團(tuán)的時候，讓我們每個人都答應(yīng)他一件事?！?/p>

羅伊沒有追問。

他知道雷利不會說那件事是什么，他也知道那件事一定跟“空白的一百年”有關(guān)，跟最終之島的秘密有關(guān)。

“所以你們不能出手?！?/p>

羅伊替雷利說出了他沒說的話。

雷利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承認(rèn)。

他只是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喝了。

羅伊靠回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嘆了口氣。

“雷利先生，你知道嗎？”

“有時候我覺得你們這些舊時代的強(qiáng)者挺可悲的。”

“明明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卻因?yàn)橐痪涑兄Z把自己困在角落里，看著世界被一群混蛋搞得一團(tuán)糟?！?/p>

“然后還安慰自己說——這是羅杰的選擇，我們要尊重他的意志。”

雷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手指攥緊了酒杯，指節(jié)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