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旁邊聽得直笑：“老蘇你至于嗎？真喜歡我買些送你?！?/p>

“別別別，”蘇長歌擺手，“我就是好奇，穆老板，那除了這些，你們還帶什么來大唐賣？”

“那可多了！”

穆老板來勁了，掰著手指頭數(shù)，“象牙、犀角、寶石、波斯毯，還有大食國的彎刀、天竺的佛像……對了，咱們波斯的美人兒也俏，平康坊里好些胡姬都是從咱那兒來的！”

蘇長歌眼睛一亮：“胡姬長啥——哎喲！”

話沒說完，后背就被人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撞了一下，他踉蹌兩步，被李承乾扶住。

回頭一看，三個(gè)穿著錦袍的少年郎正擠在身后，為首那個(gè)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的還在揉額頭。

“對不住對不住，”魁梧少年嗓門洪亮，“這店門框矮了，咦？殿、殿下？”

他看清李承乾的臉，眼睛瞪得滾圓，忙不迭就要行禮，身后兩個(gè)少年也趕緊行禮。

李承乾抬手虛扶：“行了，在外頭別多禮。處默，崇義，寶琳，你們仨怎么跑西市來了？”

蘇長歌打量著這三人，魁梧的那個(gè)該是程處默，旁邊那個(gè)眉眼精明、穿著最華貴的該是李崇義，最后那個(gè)黑臉膛、虎背熊腰的肯定就是尉遲寶琳了。

“回殿下，咱們來逛逛胡商鋪?zhàn)??！背烫幠肿煨?，目光瞟向蘇長歌，“這位是……”

“我朋友，姓蘇?！崩畛星榻B得簡單，“剛從外地來長安?！?/p>

程處默三人交換個(gè)眼神，齊齊拱手：“蘇先生！”

蘇長歌也還禮：“三位小公爺客氣了。”

“什么小公爺，殿下叫咱們名字，蘇先生也這么叫！”尉遲寶琳嗓門比程處默還大，“蘇先生是殿下的朋友，那就是咱們的朋友！”

李崇義笑吟吟接話：“正是，今日碰巧遇上了，不如咱們做東，請殿下和蘇先生喝一杯？西市新開了家酒肆，胡姬歌舞是一絕?！?/p>

程處默拍大腿：“對對對，崇義請客，他有錢！”

“又是我請？”李崇義苦笑，“上回在東市也是我……”

“你爹是河間王，你家?guī)旆勘任壹以鹤佣即?，你不請誰請？”程處默勾住他脖子，“再說了，今兒有殿下和蘇先生在，你不該表現(xiàn)表現(xiàn)？”

李承乾看向蘇長歌：“老蘇，你看……”

蘇長歌倒是挺想見識一下唐代的娛樂生活：“我都行，聽你們安排?！?/p>

“那就這么定了！”尉遲寶琳一錘定音，“不過西市這酒肆沒啥意思，要喝就得去平康坊，那兒才熱鬧！”

程處默眼睛放光：“寶琳說得對，平康坊聽說新來了批粟特舞姬，腰細(xì)得跟柳條似的……”

“咳！”李承乾重重咳嗽一聲。

程處默趕緊閉嘴，訕笑著撓頭：“那什么……就去聽聽曲兒，喝喝酒，沒別的！”

李承乾無奈搖頭，低聲對蘇長歌解釋：“平康坊是長安城歌舞樂伎聚集之地，倒也不算……咳，太過荒唐之地。你若不想去，咱們就推了?！?/p>

蘇長歌心想來都來了，那可是青樓啊，多少穿越者的打卡圣地：“去見識見識也行。”

“那就走！”程處默高興得直搓手，“崇義，叫車，咱五人坐一輛大的！”

李崇義認(rèn)命地往外走：“行行行，我雇車，我付錢……”

馬車轱轆轱轆往平康坊去，車上程處默三人圍著蘇長歌問東問西。

“蘇先生從哪兒來??？”

“聽口音不像咱們關(guān)中人?！?/p>

“跟殿下怎么認(rèn)識的？”

蘇長歌一一含糊過去，只說自己是北方來的，跟李承乾偶然相識。

三人見他不愿多說，也不深究，轉(zhuǎn)頭聊起長安城的趣事。

“上月尉遲伯伯又揍寶琳了，說他練武偷懶！”

“你爹沒揍你？我聽說你把程伯伯的宣花斧偷偷拿出來耍，結(jié)果砸了花壇？”

“那也比不上崇義，他花三百貫買了匹‘汗血寶馬’，結(jié)果牽回家發(fā)現(xiàn)是染色的！”

李承乾聽著直笑：“你們仨湊一塊，長安城都能掀翻半邊?！?/p>

說說笑笑間，馬車停了，蘇長歌掀開車簾一看，整條街樓閣連綿，絲竹聲和笑語聲混在一起飄過來，空氣里都帶著脂粉香。

五人在一棟三層樓閣前下車，匾額上寫著醉月樓三個(gè)字，門前掛著紅燈籠，幾個(gè)穿著艷麗的女子正倚門說笑。

“喲，小王爺、程小公爺、尉遲小公爺來了！”

一個(gè)四十來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迎上來，目光掃過李承乾和蘇長歌，笑容更盛，“還帶了貴客，快請進(jìn)！”

程處默大手一揮：“雅間，要臨街能看到歌舞的，好酒好菜盡管上，記崇義賬上！”

李崇義嘆氣：“你就不能小點(diǎn)聲……”

雅間在二樓，寬敞明亮，墻上掛著仕女圖，窗邊擺著軟榻。

五人剛坐下，酒菜就流水般端上來，炙羊肉、蒸鱸魚、炸酥餅、時(shí)鮮果品，還有兩壇子酒。

“這是三勒漿，波斯來的好酒?！背烫幠拈_泥封，給每人倒了一大碗，“蘇先生嘗嘗！”

蘇長歌嘗了一口，甜絲絲的帶點(diǎn)藥味，度數(shù)不高。

那邊尉遲寶琳已經(jīng)灌下去半碗，抹嘴道：“不夠勁！”

“不夠勁你拿好酒，有嗎？”李崇義按住他，“先聽曲兒，媽媽，叫幾個(gè)會(huì)唱曲的姑娘來，要嗓子好的！”

婦人應(yīng)聲而去，不多時(shí)，三個(gè)抱著琵琶、箜篌的女子進(jìn)來，行禮后坐在屏風(fēng)邊。

弦子一撥，清亮亮的嗓子唱起來：“江南地遠(yuǎn)接閩甌，山東英妙屢經(jīng)游……”

蘇長歌聽著曲，吃著菜，心想這唐代青樓跟想象中不太一樣，倒像是高檔會(huì)所。

程處默三人已經(jīng)喝開了，拉著李承乾劃拳。

“殿下，來，五魁首啊，六六六……”

“寶琳你又輸！喝！”

“崇義你耍賴！剛才明明出的是三！”

李承乾顯然常跟他們玩，笑得輕松，全無太子架子，蘇長歌也被拉著喝了幾輪，臉漸漸紅了。

正熱鬧著，門又開了。

這回進(jìn)來的是兩個(gè)胡姬，深目高鼻，棕發(fā)卷曲，穿著露腰的紗裙，手腕腳腕戴著金鈴。一人捧著手鼓，一人空著手。

程處默眼睛直了：“來了來了，粟特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