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鬼！”一名黑衣人心理崩潰，尖叫一聲，扔掉手中鋼刀，轉(zhuǎn)身就向院外瘋狂逃竄。

他這一逃，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余四人也徹底喪失了斗志，什么任務(wù)，什么賞金，在無法理解的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們跟著那名同伴，連滾帶爬，拼命向來的方向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連地上的同伴尸體都顧不上了。

從黑衣人潛入，到七人斃命、五人潰逃，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

前院和中庭的打斗聲也迅速平息，襲擊者死的死，逃的逃，只留下幾具尸體和濃重的血腥氣。

后院主屋的門，這時才被輕輕推開。

蘇長歌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把造型流暢、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手槍，槍口還飄散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煙。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不是殺了七個人，只是隨手拍死了幾只蚊子。

他走到那七具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

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見的制式橫刀，蒙面黑布也是最普通的粗麻。

但從他們行動間的配合、以及面對強光埋伏時的反應(yīng)來看，絕非尋常江湖匪類，更像是經(jīng)過嚴格訓(xùn)練的死士或家將。

太原王氏？還是幾家聯(lián)手？蘇長歌心中冷笑。

狗急跳墻了么？直接派死士夜襲，想要他的命，看來之前的流言和即將到來的彈劾，都只是開胃菜，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家主！”馮管家?guī)е鴰酌砩蠋?、但神情亢奮的護衛(wèi)匆匆趕來，看到院中景象，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那七具眉心或胸口開洞的尸體，死狀之詭異，令人脊背生寒。

“前院和中庭如何？”蘇長歌站起身問道。

“來襲者共十八人，被我們殺了六個，這里的七個，跑了五個，咱們的人傷了四個，無性命之憂?！?/p>

馮管家快速稟報，看向蘇長歌手中的手槍，眼中充滿了敬畏。

他剛才隱約聽到了幾聲奇怪的悶響，然后后院就沒了動靜，過來便看到這副景象。

家主手中這“仙家法器”，威力竟恐怖如斯！

“收拾干凈，尸體先搬到外面，仔細搜身，看有沒有線索。受傷的兄弟好好醫(yī)治，賞錢加倍。”蘇長歌吩咐道，語氣依舊平靜，“加強警戒，他們今夜受挫，未必不會再來?！?/p>

“是！”馮管家連忙安排人手。

蘇長歌收起槍，轉(zhuǎn)身走向主屋旁的一間不起眼的廂房，在墻壁某處按了一下，一道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他沿著階梯走下去，下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墻壁厚重，點著油燈。

李麗質(zhì)正緊緊摟著被驚醒、還有些迷糊害怕的小兕子，坐在榻邊，臉色有些發(fā)白，但眼神還算鎮(zhèn)定。

見到蘇長歌安然無恙地下來，兩人明顯都松了口氣。

“沒事了?！碧K長歌走到她們面前，聲音放柔了些，“幾個小毛賊，已經(jīng)打發(fā)了，嚇到了吧？”

小兕子撲到蘇長歌懷里，小身子還在微微發(fā)抖：“蘇叔叔，兕子怕……有壞人……”

“不怕，壞人已經(jīng)被蘇叔叔打跑了?！碧K長歌輕輕拍著她的背，看向李麗質(zhì)，“今夜你們就歇在這里，安全一些，外面有馮叔和護衛(wèi)守著?！?/p>

李麗質(zhì)點點頭，目光落在蘇長歌的衣擺上，那里沾染了幾點不起眼的暗紅色痕跡。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看到蘇長歌平靜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聲問：“你……沒受傷吧？”

“沒有。”蘇長歌搖頭，“放心，我心中有數(shù)，你們安心休息，我出去處理一下?！?/p>

他安頓好姐妹倆，重新關(guān)上暗門，走出廂房，站在廊下，夜風(fēng)吹散了些許血腥氣，他望向太原王氏宅邸的大致方向，眼神一點點冷硬下來。

直接派死士上門殺人，好，很好！既然你們先掀了桌子，那就別怪我把桌子徹底砸爛。

夜色未退，長安城還沉浸在深沉的睡夢中，但在某些地方，無眠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程處默是被蘇宅派去的護衛(wèi)拿著宮中的手令從被窩里叫起來的，一聽出了大事，睡意全無，胡亂套上衣服就跟著來了。

當(dāng)他看到蘇宅廂房里那七具死狀奇特的尸體，以及蘇長歌簡短卻殺氣凜然的交代時，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蘇……蘇先生，這……這些都是您……”程處默指著那些尸體眉心和胸口的血洞，聲音有些干澀。

他出身將門，不是沒見過死人，但死得這么干凈利落、傷口這么詭異的，卻是頭一回見。

而且蘇先生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動起手來竟如此……狠辣？

“是他們先來殺我?！碧K長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勞煩你帶些可靠的人手，幫我把這十幾具尸體，送到太原王氏宅邸的正門前。不必遮掩，就放在大門口，另外把這個釘在尸體上?！?/p>

他遞給程處默一張折好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淋漓，力透紙背：下次就不是這幾條命了！

程處默接過紙條，只覺得入手滾燙。

他看了看蘇長歌毫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那十三具尸體，一咬牙：“行！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他女良的，敢在長安城玩刺殺，還是對先生您下手，王氏這幫雜碎，真當(dāng)長安是他們家后院了？我這就去，保管讓他們驚喜！”

他本就是膽大包天的主，又有義氣，此刻更是被激起了兇性，立刻招呼自己帶來的心腹豪奴，用麻布將那七具尸體一卷，裝上板車，又用氈布蓋好，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離開蘇宅，直奔崇仁坊。

崇仁坊王氏宅邸，朱門高墻，石獅威嚴，在晨曦微露中顯得沉靜而氣派，值守的門房抱著胳膊，靠在門洞里打著瞌睡。

忽然，一陣車轱轆聲和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