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門板隔絕了樓道的黑暗,卻擋不住滲透房間每一寸角落的陰寒氣場。
那場持續(xù)十五天的閉環(huán)恐懼,對整棟宿舍樓的女生都是折磨,可唯獨落在孫曉曉身上,變成了深入神魂的糾纏。
另外三人的恐懼,是看得見異響、看得見腳印的生理性驚懼。
而孫曉曉承受的,是一種無聲無息、扎根磁場、纏骨附魂的侵蝕。
深夜的寢室里,手機僅剩的微光被調至最暗,勉強勾勒出四個人憔悴蒼白的側臉。
窗外的夜風漸漸平息,枯葉拍打墻體的簌簌聲響徹底消散,整棟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可這份安靜,只屬于三個正常的活人。
對孫曉曉而言,耳邊從未有過片刻安寧。
她依舊維持著背靠墻壁、蜷縮床角的姿勢,從頭到腳,僵硬得像一尊失了生機的泥塑。
深秋的墻面冰涼刺骨,寒意透過單薄的睡衣,層層浸透皮肉,可她像是徹底失去了對溫度的感知。
她的眼皮半垂著,瞳孔渙散無神,漆黑的眼底沒有半點聚焦,目光空洞地落在寢室地面的死角處。
那不是發(fā)呆的茫然,是被外物禁錮感知后的呆滯。
半個月夜夜不休的拖鞋異響,早已悄悄鎖死了她的聽覺神經。
從最開始的被動聽聞,到如今的磁場共鳴,亡靈殘留在整棟樓的執(zhí)念氣場,優(yōu)先纏上了命格相合的她。
林佳佳側過身子,借著微弱的屏幕光,靜靜看著靠窗床位的孫曉曉,心底滿是擔憂與不安。
作為寢室相處最久的室友,她親眼看著短短半個月,一個鮮活明媚的女孩徹底被恐懼磨垮。
剛入學的孫曉曉,是整個寢室最元氣的人。
愛說笑,愛熱鬧,每天早起收拾床鋪、整理妝容,會帶著室友打卡食堂、逛校園,眉眼永遠帶著清亮的笑意。
課堂上永遠坐得筆直,筆記記得工整細致,社團活動積極踴躍,渾身都是少年人鮮活的朝氣。
可現在的她,徹底變了模樣。
短短半月,她面色褪盡血色,常年浮著一層病態(tài)的青白,臉頰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原本靈動有神的雙眼,變得渾濁空洞,反應遲鈍得嚇人,對外界的所有動靜都格外麻木。
就連平日里最在意的儀容儀表,也徹底拋之腦后。
額前的碎發(fā)亂糟糟貼在額頭,沾著一層久散不去的冷汗,發(fā)絲油膩干癟,毫無生機。
唇瓣干裂泛白,褪去了所有血色,嘴角微微松弛下垂,始終維持著一種呆滯麻木的狀態(tài)。
林佳佳看著她毫無神采的模樣,心頭沉甸甸的,壓得喘不過氣。
她放輕呼吸,小心翼翼開口,聲音溫柔又謹慎,生怕稍重的動靜刺激到狀態(tài)極差的孫曉曉。
“曉曉,要不要躺平睡一會兒?靠著墻太久,身子會受涼的?!?/p>
寢室里格外安靜,這句輕聲的問候清晰回蕩在空氣里。
張琪和蘇玥也紛紛轉頭,目光落在孫曉曉身上,眼底滿是擔憂。
她們都能清晰察覺到,孫曉曉的狀態(tài),已經遠遠超出了熬夜受驚的范疇。
孫曉曉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身體紋絲不動,目光依舊死死定在虛空的死角,像是透過寢室的墻壁,看見了樓道里蟄伏的東西。
整整三秒的凝滯過后,她的脖頸才極其僵硬地緩緩轉動。
那動作遲緩得詭異,不像活人靈活的肢體轉動,更像是被外力操控的木偶,生硬又滯澀。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三個室友,瞳孔依舊渙散,沒有落在任何人的臉上,只是空洞地掃視一圈。
四肢在無人察覺的細微幅度里輕輕發(fā)抖,手臂、肩膀、膝蓋,都帶著無法自控的輕微震顫。
這不是怕冷的發(fā)抖,也不是害怕的顫抖,是神魂被陰氣侵擾、肉身本能抗拒的細微痙攣。
亡靈的執(zhí)念氣場纏在她的周身,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寸步不離。
半晌,她干澀干裂的嘴唇輕輕開合,嗓音沙啞微弱,帶著一絲飄忽的虛無感。
“她來找我了?!?/p>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像是機械復讀的囈語。
林佳佳心頭一緊,連忙俯身靠近些許,放軟語氣追問。
“曉曉,誰來找你了?是不是樓道的聲音?你別害怕,我們都在呢?!?/p>
她試圖用同伴的陪伴安撫對方,打破這股詭異的死寂。
可孫曉曉像是完全聽不進旁人的勸慰,外界的人聲、安慰、觸碰,都無法穿透那層籠罩她的陰寒氣場。
她的目光重新飄向墻面,放空渙散,再次陷入自我的、恐懼的虛無世界里。
身體的細微顫抖始終沒有停下,指尖蜷縮,微微扣著被褥,力道微弱又僵硬。
幾秒后,她干澀的低語再次響起,反反復復,只有這一句執(zhí)念深重的話。
“她來找我了……真的來找我了?!?/p>
沒有多余的字句,沒有具體的描述,沒有崩潰的哭訴。
只有一句不斷重復、浸透寒意的呢喃,在寂靜的寢室里反復回蕩,聽得人頭皮發(fā)麻,心底發(fā)寒。
蘇玥看著她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后背再次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白天還和孫曉曉一起去上過公共課,那時的異常就已經格外明顯。
往日里會和她低聲吐槽老師、分享趣事的孫曉曉,全程端坐僵直,一動不動。
整節(jié)課眼神放空,盯著黑板卻毫無聚焦,老師點名三次,她都毫無反應,形同呆滯。
走路的時候更是詭異。
腳步虛浮無力,腳跟落不穩(wěn)地面,身形輕輕搖晃,像是腳下踩著棉花,隨時都會栽倒。
旁人和她搭話,她要么遲緩半拍,要么呆呆轉頭,眼神空洞,答非所問。
起初大家都以為,她只是連續(xù)失眠、精神衰弱,休養(yǎng)幾天就能恢復。
可直到今夜,眾人才徹底明白,事情根本沒有那么簡單。
這不是失眠導致的精神差,是被東西纏上了。
那種陰冷的、無形的亡靈磁場,精準鎖定了孫曉曉一人,日夜纏繞,侵蝕她的神智,剝離她的生氣。
張琪縮在被褥里,小聲開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這幾天……一直這樣,白天還好,一到晚上熄燈,就開始反復說這句話?!?/p>
“我昨天半夜醒過來,看見她坐著一動不動,就這么盯著墻壁,盯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句話落下,寢室的氛圍愈發(fā)陰冷窒息。
無人敢想象,漆黑無人的深夜里,一個人呆滯獨坐,對著空墻喃喃自語的畫面。
孫曉曉的感官,早已被那道未知亡魂徹底鎖定。
普通人的聽覺,能分辨風聲、人聲、水聲,有邊界,有遠近,有停歇。
但她的聽覺,已經被亡靈磁場徹底封死。
無論晝夜,無論動靜,耳邊始終縈繞著那道拖沓、滯澀的拖鞋蹭地聲。
別人只有深夜熄燈后才能聽見的異響,對她而言,是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纏繞。
聲音不大,不刺耳,卻始終盤旋在耳畔,刻在神經里,揮之不去,避之不及。
這是一種最磨人的靈異折磨。
不傷人肉身,不制造血腥幻境,只是一點點蠶食人的神智、剝離人的生氣、摧毀人的心智。
讓一個鮮活的人,慢慢變得麻木、呆滯、空洞,最終徹底淪為執(zhí)念的附庸。
林佳佳心頭又慌又悶,指尖攥緊被褥,眉頭死死皺起。
她試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孫曉曉的胳膊,想要用活人溫熱的體溫喚醒她的神智。
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竄遍全身。
孫曉曉的手臂冷得像冰,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溫度,僵硬緊繃,毫無柔軟的觸感。
“曉曉,沒有誰來找你,都是我們嚇自己,明天我們就去找輔導員請假,出去住兩天好不好?”
林佳佳耐著性子,一遍遍溫柔安撫。
可孫曉曉依舊毫無反應。
她的意識早已游離在現實之外,整個人被困在活人世界與亡靈執(zhí)念的夾縫里。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個夜夜登樓、止步六樓的虛影,不是隨機游蕩。
它的停頓,它的尋找,它半個月從不間斷的閉環(huán)徘徊,全都是沖著她來的。
那種被人暗中窺視、被亡靈定點鎖定、無處可逃、避無可避的預感,死死壓在她的心頭。
她看不見對方的形體,摸不到對方的存在,卻能時時刻刻感知到對方的注視與靠近。
四肢細微的顫抖愈發(fā)明顯,不是恐懼的逃避,是神魂被壓制的本能戰(zhàn)栗。
空洞的眼眸里,慢慢滲出一層薄薄的水霧,卻沒有眼淚滑落。
極致的恐懼到了最后,是流不出眼淚的麻木,是動彈不得的絕望。
她依舊呆呆望著冰冷的墻壁,嘴唇機械開合,重復著那句貫穿了無數個深夜的呢喃。
“她來找我了……真的來找我了?!?/p>
寢室的微光搖曳微弱,映著她青白空洞的側臉,死寂又詭異。
另外三個室友沉默地看著她,心底的恐懼層層疊加,愈發(fā)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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