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年紀太小也麻煩。
每次說自己是大夫,還得先給人家解釋一遍。
這一來二去的,真夠糟心的。
他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當醫(yī)生這行,靠的是真本事。要是沒兩把刷子,街道居委會也不會隨隨便便把我推薦到廠里來。”
別說,他這副鎮(zhèn)定自若、從容不迫的氣場。
跟他這張稚嫩的臉,實在反差太大了。
大概也是看出了這點,原本還滿臉震驚、懷疑,甚至有點惱火的楊廠長,慢慢冷靜下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又重新仔細打量了張帆好幾遍。
目光就跟要把人烙在腦子里似的。
盯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開了口。
“你說得對,街道居委會做事一向穩(wěn)妥,肯定不會拿咱們軋鋼廠職工的生命瞎鬧?!?/p>
楊廠長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這么說來,你真是醫(yī)生?還拿著主治醫(yī)師的證?”
張帆笑著點點頭,從身上掏出一份文件,連著自己的證件,一塊放到楊廠長桌上。
“這是街道開的證明,還有我的主治醫(yī)師證,您看一下。”
楊廠長接過東西,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翻了一遍。
確認沒什么問題后,長出了一口氣。
這才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
“還真是英雄出少年!是我看走眼了。張醫(yī)生年紀輕輕,就這么有本事,了不起!剛才冒犯的地方,我跟你賠個不是!”
“你能來我們軋鋼廠,那就是我們廠的福氣!我代表全廠上下,熱烈歡迎你!”
“廠長,您這話就太見外了?!?/p>
見楊廠長一臉認真,還鄭重其事地道歉歡迎,張帆自然不會端著架子。
他笑瞇瞇地跟楊廠長又握了握手,語氣誠懇地說:
“軋鋼廠能給我口飯吃,讓我有機會救人,為國家出份力,那也是我的福氣?!?/p>
場面話,誰都會說。
楊廠長既然已經(jīng)把姿態(tài)放低了,張帆當然也得客氣幾句,互相抬一抬。
要不然,就成了他張帆不懂人情世故了。
“說得好!咱們都是為國家出力!小伙子思想覺悟不低,將來肯定有出息!”
聽了張帆那番話,楊廠長臉上笑紋更深了。
對張帆的好感,那是一個勁兒地往上躥。
年紀不大,本事不小,還是個天才。
在軋鋼廠當領(lǐng)導這么多年,楊廠長見過的能人也不少。
可像他這樣,小小年紀就這么會做人、會辦事的。
這小子,絕對不是普通人。
想到這里,楊廠長心里最后那點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他直接開口:
“走!張醫(yī)生,我這就親自帶你去醫(yī)務室,認認你的同事!”
堂堂廠長,親自帶人上崗。
這面子,給得夠足!
張帆也沒客氣,笑著點點頭:
“那行,就麻煩廠長了!”
張帆跟楊廠長往醫(yī)務室走的時候。
軋鋼廠車間里。
易忠海正心不在焉地干著活,一邊跟徒弟賈旭東嘮嗑。
“一大爺,都這時候了,那小子怎么還沒影兒?”
賈旭東探頭探腦地往門口瞅,眼里全是不爽。
知道張帆今天要來廠里,他一宿沒睡,大清早就跑來了。
打定主意,非得給張帆點顏色看看。
可誰想到,等到現(xiàn)在,連個人影都沒瞅見。
“誰知道呢,也許是這小子頭回上班,第一天就遲到?!?/p>
一大爺嘴上說得淡定,可手里頭扳子擱下又拿起,拿起又擱下。
心里頭一點也不平靜。
昨天在四合院里,丟了那么大的臉。
易忠海心里頭的怨氣,比賈旭東還大。
可為了維持自己那德高望重的形象,他又不好發(fā)作。
“年紀輕輕的,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上班第一天就遲到,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
易忠海面無表情地說。
“等會兒我跟車間主任說一聲,張帆以后就跟我學鉗工吧?!?/p>
“啥?一大爺您要收那小子當徒弟?”
賈旭東一臉吃驚,眼里甚至閃過一絲嫉妒。
他還以為易忠海真能……
要知道,作為廠里最牛的八級鉗工,易忠海的徒弟,多少人搶破頭都想當!
當初賈旭東為了拜師,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
賈旭東心里頭一百個不樂意。易忠海居然看上了張帆那小子,想收他當徒弟。
要是讓易忠海知道賈旭東這會兒在想啥,非得活活氣死不可。
“師父領(lǐng)進門,修行看個人?!?/p>
易忠海得意洋洋地說,“他能從我這兒學到多少,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那張帆毛都沒長齊呢,想學手藝,先學會怎么做人再說!”
在軋鋼廠這塊地盤上,易忠海覺得自己是頭一號的技術(shù)大拿。
只要他放出話去說要收徒弟,張帆還不得跪著來求他?
到時候他讓張帆往東,張帆不敢往西。
就算是條猛虎,也得給他臥著;是條蛟龍,也得給他盤著!
至于教不教真本事,什么時候能讓張帆轉(zhuǎn)正?
那都是他易忠海說了算。
想到這兒,易忠海手里的活計都輕快了幾分。
可惜啊,這也就是他自己做做美夢罷了。
他 ** 也想不到,張帆壓根兒就不打算進車間。
更不可能認他這個老東西當師父!
“旭東啊,”
易忠海扭頭沖賈旭東吩咐,“去倉庫搬一捆鋼管來。今天多干點,等會兒好讓那張帆開開眼,什么才叫真手藝?!?/p>
這邊易忠海和賈旭東在車間里頭做著春秋大夢。
另一邊,食堂后廚里,傻柱正黑著一張臉。
“胖子!你 ** 杵那兒干啥?趕緊把白菜給我洗了!”
傻柱沖著幾個幫廚罵罵咧咧。
“馬華!你也別閑著!這八十斤土豆全給我切塊,麻溜的!”
誰都看得出來,傻柱今天火氣特別大。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兇勁兒。
剁肉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狠色。
“師……師父,您今兒個咋了?誰惹您不高興了?”
馬華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傻柱抬腿就是一腳,踹在馬華屁股上。
“管你屁事!好好切你的土豆!”
傻柱罵罵咧咧地吼道。
他當然不會說,昨天剛被人揍了一頓。
還當著女神的面丟盡了臉。
“給我辦件事?!?/p>
傻柱壓低聲音,對自己徒弟馬華吩咐了幾句。
“等會兒中午開飯的時候,把你那雙招子給我放亮點。瞧見一個瘦高個兒,剛分到咱軋鋼廠實習的小崽子,趕緊過來跟我說一聲?!?/p>
傻柱是食堂的大廚,也是整個軋鋼廠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在后廚說話誰敢不聽?
更別提馬華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聽話得很。
馬華點了點頭,沒有半點含糊:“好嘞師父,您放心,人一到我就給您報信?!?/p>
不過他心里也犯嘀咕,小心翼翼多問了一句:“師父,那小子到底怎么得罪您了?您這么上心?”
傻柱臉上露出一絲狠勁兒:“嘿,那孫子跟我住一個院兒,還是個烈士家屬?,F(xiàn)在進了咱廠子干活兒,老子我可是出了名的‘熱心腸’,不得好好照顧照顧他?”
傻柱當然沒那個膽子真把張帆怎么樣,也沒那個狗膽。
但等張帆過來打飯的時候,他動動手腳,抖抖勺子,少給點菜,或者往飯里頭加點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傻柱干起來可一點都不含糊。
另一頭,張帆跟著楊廠長,一路走到了廠里的醫(yī)務室。
軋鋼廠是個大廠子,幾萬人同時上工,規(guī)模不小。
可這醫(yī)務室里頭,總共就只有三個大夫。
更讓張帆沒想到的是,這醫(yī)務室竟然連個科長都沒有。
楊廠長給他解釋說,之前醫(yī)務室的科長是從市里大醫(yī)院退休返聘回來的老專家。有他坐鎮(zhèn),醫(yī)務室一直沒出過什么亂子。
可天有不測風云,一個多月前,那位快八十歲的老大夫突發(fā)心肌梗塞。
好在人是倒在醫(yī)務室里的,值班的醫(yī)生及時搶救,硬是把人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
命是保住了,可身體徹底垮了,再也上不了班了。
事情來得太突然,剩下三位醫(yī)生本事又差了點,廠里一直也沒定下新的科長人選。
廠里急著用人,街道那邊這才趕緊幫忙找了個技術(shù)靠譜的醫(yī)生過來。
不過楊廠長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還留了一手,沒把事兒全抖出來。
原本廠里聽說新來的醫(yī)生年紀不大,手里卻攥著主治醫(yī)師證,那可是個天才級別的人物。當時大伙兒都商量好了,打算直接讓他頂替醫(yī)務室科長的位子。
可誰能想到,等張帆一亮相,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小子也太年輕了!
于是科長這個位置,就暫時擱置了。
等以后看看他的真本事再說,反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張醫(yī)生,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是咱們廠醫(yī)務室的同事?!?/p>
楊主任把人領(lǐng)到跟前,笑呵呵地開口。
“這位是王醫(yī)生,這位是趙醫(yī)生,還有這位,是小徐醫(yī)生?!?/p>
張帆臉上掛著笑,挨個沖三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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