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君，你說香月閣下31號那天要去機場？”

張林給山田次郎又倒了一杯酒，語氣隨意。

“對。”

山田次郎點頭，打了個酒嗝。

“這是司令部早就安排好的。”

“5月31號上午交接，交接完了就去機場，乘飛機回大本營?！?/p>

“那他去機場了嗎？”

“不知道?！?/p>

山田次郎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種事，不是我能知道的?！?/p>

“但是......但是那天中午，機場憲兵隊的大島中佐來了一趟司令部?！?/p>

“他在司令官的辦公室里待了很長時間?！?/p>

“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張林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大島中佐，機場憲兵隊的最高長官。

他去司令部，肯定是匯報什么事。

如果不是香月清司在機場出了事，他沒必要親自跑一趟。

“山田君，你還知道什么？”

山田次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他確實喝多了，腦子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

“小林君，我跟你說......跟你說個事?！?/p>

“你可千萬別......別跟別人說。”

張林點了點頭。

“山田君，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山田次郎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

“我聽說......聽說那天機場那邊，有人聽到了槍聲?！?/p>

“槍聲？”

張林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對，槍聲。”

山田次郎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聽說是從很遠的地方打來的?！?/p>

張林的心跳加速了。

“山田君，你確定？”

“不確定?！?/p>

山田次郎搖頭，舌頭已經(jīng)不太聽使喚了。

“我也是聽說的?！?/p>

“不知道是真是假?！?/p>

張林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山田次郎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

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么了。

而且，山田次郎已經(jīng)喝得差不多了。

再喝下去，就該斷片了。

“山田君，來，再喝一杯?！?/p>

張林舉起酒杯。

山田次郎也舉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干。

放下酒杯后，山田次郎的眼皮開始打架了。

“小林君，我......我不行了?！?/p>

“我得......我得回去了?！?/p>

他撐著桌子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差點摔倒。

張林連忙扶住他。

“山田君，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p>

山田次郎擺了擺手，但身體搖搖晃晃的，站都站不穩(wěn)。

張林架著他的胳膊，扶著他走出了包間。

老板娘站在柜臺后面，看見兩人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張林從兜里掏出幾塊銀元，放在柜臺上。

“不用找了?！?/p>

“謝謝先生?！?/p>

老板娘鞠躬行禮，臉上滿是笑意。

張林架著山田次郎走出了酒館。

山田次郎靠在張林身上，嘴里嘟囔著什么，聽不清楚。

張林扶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到了一處院子門口。

這是山田次郎的住處。

張林從他身上摸出鑰匙，打開門，扶著他走了進去。

把山田次郎扶到臥室，放在床上。

山田次郎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嚕。

張林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走出了屋子。

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張林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腦子里在飛速運轉(zhuǎn)。

山田次郎說的那些話，雖然不完整，雖然有很多不確定。

但已經(jīng)足夠他拼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了。

5月31號上午，香月清司去了光社機場，準備乘飛機回大本營。

但在機場，他出了事。

有人從遠處開了槍。

本來乘坐的那架軍機，至今還停在機場。

張林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p>

如果他的判斷沒錯的話。

香月清司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

而且，是被人狙殺的。

在光社機場，在鬼子的重重戒備之下，被人一槍斃命。

他現(xiàn)在知道，香月清司已經(jīng)死了。

這就夠了。

這個點，太原城的街道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

偶爾有幾只野貓從墻根下竄過，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張林加快了腳步，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他住在一條僻靜巷子里，是一間不大的獨院。

院子門口，他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

確認沒有人跟蹤后，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回手把門關(guān)上，插好門閂。

他走進屋里，點了一盞油燈。

張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數(shù)字和符號。

那是他和交通員約定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

“香月清司已確認死亡，5月31日上午在光社機場遭槍擊身亡，兇手身份不詳?！?/p>

寫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才把紙條折好，揣進懷里。

然后，他吹滅了油燈，走出屋子。

張林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樹下，蹲下身。

他的手在樹根附近摸索了幾下，摸到了一塊松動的磚頭。

他把磚頭拿開，露出下面一個巴掌大的小洞。

洞里放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張林把油紙包取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地址。

“城東老地方?！?/p>

張林看完紙條，把它撕碎，塞進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把鑰匙揣進兜里，把油紙包重新包好，放回洞里，蓋上磚頭。

他回到了屋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著。

腦子里還在想著香月清司的事。

他是被誰殺的？

這件事，一定會震動整個華北。

甚至，會震動整個華夏。

一個日軍中將，被人刺殺了。

這在抗戰(zhàn)以來，還是頭一遭。

張林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他現(xiàn)在需要睡覺，明天還要去送情報。

不管怎么樣，他的任務(wù)完成了。

明天把情報送出去，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了。

張林強迫自己放松下來，調(diào)整呼吸。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的念頭漸漸模糊。

漸漸地，他沉入了夢鄉(xiāng)。

……

次日一早，天剛亮。

張林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在院子里簡單的洗了把臉，然后就出門了。

張林瞇著眼，看了看天空。

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太原城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賣早點的鋪子已經(jīng)開了門。

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jié){，香氣四溢。

幾個鬼子士兵蹲在路邊，端著碗，吃著面條。

嘴里還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

張林在路上也碰到了他認識的鬼子，笑嘻嘻的打著招呼，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