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軍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還在想著那幫八路軍。

那幫八路軍是專門來這一帶開辟根據(jù)地的，還是路過？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一個答案。

“算了。”

他睜開眼，自言自語。

“還是等消息吧?！?/p>

……

兩個小時后。

田成軍坐在太師椅上，眼睛盯著門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

步子不緊不慢，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哥?！?/p>

李勝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您別急，弟兄們應(yīng)該快回來了。”

田成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院子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

一個身影從門外沖了進來，氣喘吁吁。

是派去盯著劉風(fēng)的那個人。

田成軍猛地停下腳步，看著他。

“什么情況？”

那個人喘了好幾口粗氣，才勉強緩過來。

“大哥，劉風(fēng)那幫人完了?！?/p>

田成軍的瞳孔微微一縮。

“全完了?！?/p>

那個人的聲音發(fā)抖，眼睛里還帶著沒散去的恐懼。

“一百零二個人，一個不剩，全部被八路軍干掉了?！?/p>

田成軍快步走回桌前，把碗往桌上一放，坐了下來。

“坐下慢慢說，從頭開始?！?/p>

那個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一五一十地說。

“大哥，我今天一早，按照慣例?！?/p>

“從野狼谷出發(fā)，到黑風(fēng)寨附近盯著劉風(fēng)那幫人?！?/p>

“大概早上七點多，劉風(fēng)帶著人從寨子里出來了。”

“一百零二個人，我數(shù)得清清楚楚?！?/p>

田成軍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們走的哪條路？”

“瓦子溝。”

那個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從黑風(fēng)寨下山，直接插進了瓦子溝?！?/p>

田成軍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我跟在他們后面，不敢靠太近?！?/p>

“他們進了瓦子溝之后，就被八路軍給伏擊了?！?/p>

“我趴在山梁上，看得清清楚楚?！?/p>

“劉風(fēng)騎在馬上，腦袋中了一槍，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p>

“腦漿子都濺出來了，當(dāng)場就死了?！?/p>

田成軍聽到這里，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然后那個八路軍連續(xù)七八槍，騎馬的十幾個頭目，全被打死了?！?/p>

“一槍一個，槍槍爆頭，沒有一槍打偏的?！?/p>

聚義廳里安靜了下來。

田成軍的臉色沒什么變化。

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然后呢？”

“緊接著，瓦子溝南坡上響起了槍聲?！?/p>

那個人繼續(xù)說道。

聲音里的恐懼越來越濃。

“密密麻麻的槍聲，至少有一百多人同時開火?！?/p>

“打得溝底劉風(fēng)那群人哭狼嚎?！?/p>

“溝口和溝尾也早就有八路軍卡住了，往前跑被打回來，往后跑也被打回來?！?/p>

“前后左右全是槍聲，根本沒有地方跑。”

田成軍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打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鐘?！?/p>

那個人的聲音很低。

“一百零二個土匪，全部被擊斃，一個都沒跑掉。”

“八路軍那邊呢？”

“傷亡怎么樣？”

那個人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沒看到有八路軍受傷。”

“他們打完仗之后，從南坡上走下來，開始打掃戰(zhàn)場?！?/p>

“我數(shù)了數(shù)，南坡上下來的有八十多個人，加上溝口溝尾的，總共一百二十多人。”

“一百二十多個人，打一百零二個土匪，零傷亡?！?/p>

田成軍深吸一口氣，緩緩?fù)鲁觥?/p>

全殲。

這不是一般的部隊能做到的。

“打掃戰(zhàn)場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帶隊的那個軍官?！?/p>

“特別年輕，二十來歲，穿著一身灰布軍裝，背著一把用布包著的長槍。”

“他站在溝底，指揮著那些八路軍打掃戰(zhàn)場。”

田成軍的目光微微一動。

“再然后呢？”

“他們把繳獲的物資裝上了騾車，把土匪的尸體堆在一起埋了。”

“然后分出一部分人，大概三十多個，趕著騾車，牽著馬，往西走了。”

“剩下七十多個人，在那個年輕軍官的帶領(lǐng)下，往黑風(fēng)寨的方向去了。”

田成軍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們?nèi)チ撕陲L(fēng)寨？”

“對?！?/p>

那個人點頭。

“我又跟著他們，去了黑風(fēng)寨?！?/p>

“到黑風(fēng)寨的時候，大概是中午十一點多?！?/p>

“他們分了兩路，一路從正面佯攻，大概五十多個人?！?/p>

“另一路只有二十來個人，繞到了寨子側(cè)面，沿著一條小路往后山摸?！?/p>

“寨子里的土匪都被吸引到前面去了。”

“后山那二十來個人摸進了寨子。”

“前后夾擊，土匪徹底亂了?！?/p>

“有的投降，有的想跑，但根本沒地方跑?！?/p>

“前后不到兩個小時，黑風(fēng)寨就被拿下來了?！?/p>

那個人說到這里。

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大口水，潤了潤嗓子。

“大哥，您猜猜，這次八路軍那邊死了幾個人？”

田成軍看著他。

“零傷亡?！?/p>

那個人伸出兩根手指。

“從正面佯攻到后山突襲，從開槍到拿下寨子，八路軍那邊，零傷亡。”

聚義廳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田成軍沒有說話，李勝軍也沒有說話。

田成軍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開始推演。

一百二十多個人，一個連的兵力。

先是伏擊，全殲了劉風(fēng)一百零二個土匪，零傷亡。

然后是攻堅，拿下了黑風(fēng)寨，又是零傷亡。

這種戰(zhàn)斗力，不是一般的部隊能比的。

他睜開眼，看著那個匯報的人。

“你看清楚了嗎？”

“確定是八路軍？”

“看清楚了?！?/p>

那個人用力點頭。

“穿灰布軍裝，背長槍?！?/p>

“大哥，八路軍的紀律，國軍比不了。”

田成軍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你知不知道他們的番號？”

“不知道。”

那個人搖頭。

“我沒聽到有人喊番號，只聽到有人喊團長，那個年輕軍官就是團長?！?/p>

“團長？”

田成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百二十多人的團長？

一個團至少得有一千多人吧？

一百二十多人，充其量就是一個連。

怎么叫團長？

“會不會是剛組建的部隊，人還沒招齊？”

李勝軍在旁邊插了一句。

田成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有這個可能。

八路軍在敵后發(fā)展得快，經(jīng)常是一個連長帶著幾十個人出去。

幾個月就能拉起來一個團。

番號有了，人還沒招齊，這種情況不稀奇。

“大哥，還有一件事?！?/p>

那個人臉色變了一下。

“什么事？”

“我在山梁上趴著的時候，八路軍那個年輕軍官突然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p>

田成軍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他發(fā)現(xiàn)你了？”

“不知道。”

那個人搖頭。

“他看了幾秒，然后就轉(zhuǎn)過頭去了?！?/p>

“但我總覺得，他可能發(fā)現(xiàn)我了?！?/p>

“只是沒有管我?！?/p>

田成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年輕軍官，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很多。

發(fā)現(xiàn)了有人在盯著，但不驚動，也不處理，該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