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下，砸在巖面，碎成七點微光，旋即被混沌氣流卷走。

鯤鵬盤坐在混沌隙最深處，膝上灰藍珠子靜置，表面蛛網(wǎng)狀冰紋毫無波動。他閉目，呼吸極緩，眉心一道細痕裂開，滲出淡血，順鼻梁滑至唇角。舌尖抵住上顎，嘗到鐵腥味，神識如針，自識海刺出，一寸寸穿入北冥珠的冰紋縫隙。

第一道紋路貫通，亂流倒灌，眉心劇震，眼前浮現(xiàn)出黃角大仙屈指牽引玄黃氣時的手勢——那動作輕描淡寫，卻讓整片巖臺共鳴。他未動容，神識再進。

第二道紋穿破，寒氣逆沖，喉間一甜，他咬牙咽下。畫面閃現(xiàn)：青蓮寶色旗出世，素色云界旗騰空，離地焰光旗流轉(zhuǎn)金芒。三旗皆落其手，無阻無礙，仿佛本就該如此。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刺透，額角血線增多，滴落在珠面，竟被蛛網(wǎng)紋吸去一絲。他不管，繼續(xù)推進。第五、第六、第七道逐一貫通，每一次穿刺都引來混沌亂流沖擊神識，但他始終穩(wěn)坐，脊背未彎。

最后一瞬，瞳孔深處赤金褪盡，幽藍如淵，再無半點火光躍動。

他睜眼。

指尖抬起，在身前虛點?；煦鐨饨z自動聚攏，凝成三道微光軌跡。第一道筆直向前，指向歸墟斷橋——那是黃角大仙返程必經(jīng)之路，橋體殘缺，僅靠法則余韻維系通行，心神稍松便會跌入虛空裂隙。第二道蜿蜒繞行，穿過幽冥霧障，此地常年彌漫死氣，遮蔽天機，正是伏擊掩護之選。第三道微光虛懸，映出青蓮寶色旗的氣息輪廓，正是目標(biāo)鎖定之位。

三光交匯處，一點幽芒浮現(xiàn)。

時機已定：黃角大仙持旗過橋，靈寶氣韻外溢未收，心神初松，防護最弱。那一刻，便是出手之時。

他收回手指，微光消散。膝上北冥珠靜靜躺著，表面冰紋悄然蔓延，生出一道極細裂痕，形狀與歸墟斷橋的地脈走勢完全一致。

袍袖垂落，遮住左手。手背新添三道血線，深可見骨，是方才推演反噬所致。他未包扎，任其暴露在混沌寒氣中，血流漸緩，傷口邊緣結(jié)出薄霜。

目光投向混沌深處。

血海方向隱約有煞氣涌動，那是冥河老祖立足之地。他記得那人曾立于分寶巖第五階，九件靈寶齊鳴，血魄珠亮起時，連鴻鈞道祖留下的余韻都為之震蕩。若能聯(lián)手，奪寶勝算大增。且冥河與黃角無舊交，亦無盟約，利益可談。

他不動。

仍坐于混沌隙腹地，雙目沉靜，再無情緒起伏。謀局已成，七層變數(shù)盡數(shù)推演完畢：若黃角警覺，如何逼其入霧障；若三旗合陣，如何以北冥寒髓凍結(jié)旗幡運轉(zhuǎn)；若中途有他者干涉，又當(dāng)如何借力打力、引禍東移。每一環(huán)皆嚴(yán)密閉環(huán)，不留破綻。

體內(nèi)北冥真元緩緩流轉(zhuǎn)，與珠中殘存氣息共振。珠面裂痕微微擴張，一絲極寒之力滲出，纏繞指尖，卻不傷其分毫。這是他昔年棄北冥本源后殘留的最后一點根基，如今借混沌亂流淬煉，反倒有了復(fù)蘇跡象。

他不喜。

也無恨。

只是計算。

許久，他緩緩起身。動作極輕，怕驚動混沌隙中的法則殘響。袍角掃過地面，帶起一縷灰煙，瞬間被亂流撕碎。

最后看了一眼紫霄宮方向。

那里已無金線垂落，三千道瑞氣盡數(shù)收回，鴻鈞講道終了，眾大能陸續(xù)離去。唯有他未曾現(xiàn)身，無人知他滯留至此。

他轉(zhuǎn)身，面向血海方位。

腳步未動。

身形未展。

唯有一縷神識悄然延伸，如細絲探出混沌隙，直指南方血海深處，錨定冥河老祖所在節(jié)點。

手背血線仍在滲血，滴落在地，化作三枚暗紅符印，隱入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