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角大仙的手指還在空中，血從指尖滴落。

那滴血落在萬魂樹根部的瞬間，樹干猛地一震。

地下的脈動變了。

不再是紊亂的沖擊，而是一種古老的節(jié)奏，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樹皮開始泛出金光，由內(nèi)而外，一層層擴(kuò)散。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經(jīng)脈斷了七成，骨頭裂了三十六處，金身表面全是裂紋。

通天箓浮在頭頂，箓面那道細(xì)痕還在擴(kuò)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樣了。

萬魂樹的根部開始上涌黑白二氣。

黑如深夜，白似初雪，兩股氣息纏繞著升騰，圍繞樹干旋轉(zhuǎn)。

樹心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鐘。

一道人影從樹體中緩緩走出。

那人須發(fā)皆白，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太極印記。

身穿黑白道袍，左袖飄著陰霧，右袖卷著陽火。

腳落地時，地面沒有震動，可整個秘境的空間卻靜了一瞬。

黃角睜大了眼。

他認(rèn)得這氣息。

陰陽老祖。

老者睜開眼。

目光不凌厲，也不威壓，只是看了一眼天空的劫云。

黑色劫雷已經(jīng)脫離云層，正以無法閃避的速度落下。

老祖抬手。

掌心向上。

一柄拂塵出現(xiàn)在手中。

拂塵柄為墨玉所制，左半邊絲線漆黑如淵，右半邊潔白如光。

他手腕輕抖，拂塵揮出。

黑白二氣立刻在空中交織。

不是對沖，也不是融合，而是旋轉(zhuǎn)。

一圈接一圈，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黑雷撞了上去。

太極圖沒有碎。

也沒有硬擋。

它開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把黑雷卷進(jìn)了中心。

雷光在渦心里被撕開。

毀滅之力一層層剝離，化作細(xì)碎電芒消散。

剩下的殘流被太極圖推向上方——那里有一道之前風(fēng)劫留下的空間裂縫。

劫力全部灌入裂縫。

裂縫劇烈波動，最后“啪”地一聲閉合。

天空安靜了。

劫云還在，但不再凝聚。

反而開始緩慢退散。

像是一頭猛獸被人抽走了牙，只能退回巢穴。

太極圖緩緩縮小。

最終變成一枚陰陽符印，輕輕落在萬魂樹頂端。

樹干的金光更盛了一分，新生的肉身根基穩(wěn)住了。

老祖收回拂塵。

站在樹旁，離黃角三步遠(yuǎn)。

黃角還是沒動。

他想說話，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

全身的傷在這時候一起發(fā)作，疼得他手指抽搐。

老祖轉(zhuǎn)頭看他。

眼神溫和，沒有多余的情緒。

他抬起手，不是攻擊，也不是施法，而是輕輕一引。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黃角的身體。

讓他慢慢坐了下來。

不是跌倒，也不是癱倒，是穩(wěn)穩(wěn)地坐在陣眼中央。

通天箓自動降下，落在他膝上。

箓面的裂痕停止了蔓延。

老祖這才開口。

聲音不高，也不低。

“你守住了?！?/p>

黃角張了張嘴。

終于擠出兩個字：“老祖……”

老祖點頭。

沒有多說。

他抬頭看天。

最后一片劫云正在消散。

陽光從縫隙里照下來，落在他的道袍上。

黑白分明。

他垂下手，拂塵垂在身側(cè)。

氣息完全收斂，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樹，一塊石頭，一片地。

黃角看著他。

想站起來行禮，腿卻不聽使喚。

他只能坐著，盯著老祖的背影。

老祖沒回頭。

他知道身后的人還活著，還清醒，這就夠了。

他站定，雙腳與肩同寬。

右手握住拂塵柄，左手自然垂落。

風(fēng)吹過。

道袍動了一下。

黃角感覺到一股新的力量在秘境里擴(kuò)散。

不是攻擊性的，也不是防御性的。

是一種規(guī)則，一種秩序。

像是天地重新校準(zhǔn)了某個刻度。

他知道，這一劫過去了。

老祖站了很久。

直到陽光鋪滿整個秘境。

然后他微微側(cè)身，看向黃角。

“你為何不惜命？”

黃角低頭。

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

他想說因為道，因為恩，因為萬魂樹不能毀。

但他只說了三個字：

“我答應(yīng)過?！?/p>

老祖沒問答應(yīng)了什么。

他轉(zhuǎn)身，面向萬魂樹。

抬手，將拂塵插進(jìn)樹根旁的土地里。

黑白二氣順著拂塵流入地下。

地脈的震動徹底平息。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黃角坐在原地，膝蓋上放著通天箓。

他的手指慢慢動了動，試著抓住箓角。

血還在滴，落在箓面上，被迅速吸收。

老祖忽然開口。

“你還能走嗎？”

黃角沒回答。

他用力撐地，想站起來。

肩膀剛抬，一陣劇痛傳來，整個人晃了一下。

但他沒倒。

左手撐住地面，右腿先彎，再用力。

身體一點點直起。

老祖沒扶他。

也沒再問。

黃角終于站直。

雙腿發(fā)抖，脊柱像要斷裂。

他站著，喘氣，額頭全是汗。

老祖看了他一眼。

轉(zhuǎn)身，向前走了一步。

黃角邁出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