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意外，心想老頑固開竅了？突然有人情味是怎么回事？

可她并非那只顧自己的人，她也關(guān)切云姝：“那你呢？不走東宮的路子，想好如何入宮了？”

“此事不急，”云姝恢復(fù)一貫鎮(zhèn)靜，“歇了半個月，今日也該出攤了?！?/p>

泠月微愣，旋即回過神來，語氣透著雀躍：“你的意思是……？”

云姝笑著肯定：“不錯，異星動了?！?/p>

根據(jù)羅盤勺柄指向推測，沈?qū)幊鰧m了，目的方位瞧著像華念寺。

時隔半月，終于又見面了。

……

流云拂西，扶光漫灑。

一輛掛著黛青帷幔的馬車從宮道駛出宮門。

今日的車廂內(nèi)，沈?qū)幣c紅芍兩人對側(cè)而坐。

微風(fēng)吹起短簾，扶光斜斜透入廂內(nèi)，這一路從芬芳花香到誘人飯香，喧囂入耳，沈?qū)幎紱]去看。

與上回趴窗探頭的好奇狀迥然不同。

坐在她對側(cè)的紅芍見狀，欲言又止。馬車駛?cè)虢值?，熱情的叫賣聲涌入廂內(nèi)，紅芍沒忍住掀開一角車簾探頭看。

“殿下您瞧，街上真熱鬧?！?/p>

紅芍指著街道兩側(cè)的各式小攤，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瞧婢子這記性，今日初一，有市集，難怪熱鬧?！?/p>

對此，沈?qū)幬⑽㈩h首。

紅芍試探著問：“婢子瞧殿下喜歡熱鬧，不若從華念寺回來，婢子陪您逛逛？”

沈?qū)帨\笑著婉拒：“不必了?！?/p>

紅芍又道：“婢子算過時辰了，咱們從華念寺禮佛返程，回到這兒約莫未正時刻，集市申末才散呢，至少還有一個時辰可逛。”

沈?qū)庮h首，卻還是婉拒：“不必了，集市賣的宮里都有，沒什么可看的?！?/p>

可不是，別說是市面有的，市面沒有的宮里也有。

“是婢子犯傻了，民間粗鄙之物哪配得上殿下?！?/p>

話是這么說，稍稍停歇，紅芍繼續(xù)道：“殿下可要去珍寶齋逛逛？上回掐著時辰，珍寶齋上頭兩層您還沒來得及逛呢?！?/p>

她笑了笑：“聽說……”

“紅芍，你很希望我在外面多逛逛么？”沈?qū)幒鋈婚_口。

紅芍面色一僵，心知自己話多了，即刻斂聲。

沈?qū)幮闹休p嘆，這丫頭心思不要太明顯。

若是以往，為著紅芍這片好意，沈?qū)幷f什么都要走一圈，這丫頭內(nèi)斂寡言，一口氣出了好些主意她該鼓勵的。

“你的好意，我明白的。只是今日我有些累，不想逛?！?/p>

紅芍垂頭，連聲告罪：“是婢子僭越了，殿下恕罪?！?/p>

“沒什么僭越的?！鄙?qū)帨匮裕骸澳闶强次页扇兆悴怀鰬?，盼著我出宮能散散心，也是替我考慮。”

“婢子瞧殿下今日仿佛心情不大好，這才……多嘴了?！?/p>

這話收斂了，太收斂了。

何止是今日？這半個月她就沒見殿下高興過，平日雖也笑著，可大都透著勉強(qiáng)的意味。

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真就沒有。

對此，沈?qū)幨沁@般回復(fù)：“今日起得早，現(xiàn)下有些瞌睡?！?/p>

可不是推辭，平日這時辰她多半還睡著。

今日醒的早也易犯困，這不，主仆兩人沒聊幾句，沈?qū)幙恐浾肀慊杷^去。

紅芍噤聲，不知是喜是憂。

罷了，多睡會也好，瞌睡總歸比失眠強(qiáng)。

紅芍這般想著，旋即掀起車簾囑咐車夫動靜穩(wěn)些，橫豎今日出宮只去華念寺，用不著趕。

馬車徐徐駛向華念寺的同時，紅芍貼心燃了安神香，一路平緩安穩(wěn)。

……

日頭漸漸移至中央。

華念寺門外，云姝的卦攤支了不到一刻鐘，人便圍了上來。

起初是過路的行人，漸漸的，本為著禮佛而來的香客瞧見熱鬧，也不由抬步往她這頭靠。

并非她算得多準(zhǔn)，而是女卦師實(shí)在少見，好奇。

隨著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人影如山似的，云姝只覺天都暗了。

她心下無奈，面上依舊保持從容：“諸位，可要算一卦？”

她盤腿坐在蒲團(tuán)上，身前置了張矮幾，放羅盤、龜甲燈占卜之物，還有筆墨紙硯。

眾人只能瞧見小半個身子，和那張未施鉛華卻出落超塵的臉。

有人打趣：“小娘子，這卦仙可不能隨口說呀，得憑真本事的，可不是長得俏仙尊便給你開天眼了?！?/p>

“不知是哪來的小娘子，你一算卦的，在華念寺門口支攤子，是否有些不地道？”

“搶行來的吧？”

“……還卦仙呢，年紀(jì)輕輕真敢夸口！小娘子芳年幾何？何時入門？”

“……”

眾人七嘴八舌，總歸瞧熱鬧的，大都帶著質(zhì)疑，甚至不懷好意。

云姝面不改色，對于質(zhì)疑也不發(fā)聲，于是懷著腌臜心思便篤定她軟弱可欺，眾目睽睽便敢將手伸過來。

云姝眼皮未掀，只拾起卜筮插-到伸向自己的臟手，那卜筮看似輕薄的，實(shí)則也確實(shí)沒什么殺傷力，至多就是擦破點(diǎn)皮。

可詭異的事，分明未見半滴血，那破皮處卻無端燒灼得厲害。

臟手的主人心中大驚，轉(zhuǎn)瞬之間便捂著手大喊著跑開。

那人痛苦怪叫，原先打趣的眾人見狀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噤聲，復(fù)看向始作俑者。

眼神里大多帶著批判意味。

云姝淡定表示：“對神不敬者自遭天譴，諸位不是質(zhì)疑我的能耐么？怎的？一有怪事，便覺我有了通天之能？”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正是這股平靜更顯得她高深莫測。

尤其沾染上仙神之物，眾人哪敢放肆？即刻斂了戲謔嘴臉。

原就為湊熱鬧的見無熱鬧可瞧自當(dāng)散去，擔(dān)心遭受牽連惹禍的也悻悻離開。

卦攤瞬間冷清許多，只剩三五人躍躍欲試。

云姝抬眸掃了眼，剩下幾人面相和善，她便也收起唬人的嘴臉。

一派溫和地詢問：“諸位可要算卦？不問命數(shù)，旁的什么都能算?！?/p>

“真的都能算？那銀錢……”

云姝含笑：“五文一卦?！?/p>

“五文？！”

路邊小攤的肉包子都要兩文一只，五文可謂良心。

“只收五文，童叟無欺。我瞧著諸位有緣，這個價僅限你們幾位?！?/p>

得！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五文，算！

先后排隊(duì)，前兩人拆卦問卜，云姝言辭穩(wěn)準(zhǔn)，得二人稱贊。

到第三人時，那人支支吾吾，稱自己有心結(jié)想了。

云姝了然，收起卦卜，鋪開紙張。

“郎君將心中所想之字書下，咱們測字?！?/p>

那人正要提筆，不料兀然被人出聲打斷。

“卦師娘子，我有一字，可否先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