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qū)幜嫉关Q，氣勢洶洶，的確有幾分公主的威儀，可在蕭瀾看來并不唬人，甚至莫名可愛。

他不由失笑，問她：“殿下要替我做主？”

“當(dāng)然！”她篤定：“我說過的，我會護(hù)著你！”

“怎么護(hù)？以牙還牙？打回去？”

“這……”

她猶豫，也很有自知之明：“我打不過?！?/p>

想了想，她提出：“無妨，我派人替你報(bào)仇?！?/p>

蕭瀾嗤笑，眸光中透著質(zhì)疑。

也是，蕭瀾武藝過人，能傷到他的定不是尋常人，她身邊暗衛(wèi)多半沒那本事。

她氣勢相比最初弱了大半，想了一圈，她猶豫著開口：“那……那我替你罵他？我打架不行，吵架還行的?！?/p>

這就不得不提她大學(xué)參加社團(tuán)辯論賽的經(jīng)歷，關(guān)于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的辯論。

她作為反方組，以人性劣根與社會教化道德約束等牽制理論關(guān)系為突破口，最終取勝。她對自己嘴上功夫還是頗為自信的！

顯然蕭瀾不信，“吵架還行？”

“……”

沈?qū)幰?，她也不能拿辯論賽說事，反倒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吃癟受挫，他不信很合理。

那就沒轍了。

她嘆氣起身。

蕭瀾一愣，起初她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他心想此事不好瞞，不料她這么快放棄了。

她不追問于他而言是好事，至少不必費(fèi)心找措辭，這并非他所長，可不知為何生出一股莫名悵然。

正想著，一陣窸窣聲漸近。抬眸一瞧，沈?qū)幈е幭渥邅怼?/p>

沈?qū)幷泻羲麥惤骸皬堘t(yī)官的藥膏可管用了，涂幾日便好了，你也試試。”

前些時(shí)日她從滾落土坡手腳劃了不少口子，幸而有張桓，他的藥膏果真有奇效，這才過去幾日不僅脫痂了也沒留疤。

“紅芍的傷比這重得多，她都說管用，你這兒絕對沒問題！”

她一邊說著，一邊照著張桓的留下的方子調(diào)配。

這藥膏管用是管用，就是有些麻煩，好在她動手能力向來不錯，不多時(shí)便也調(diào)好了。

“蕭瀾你——”

她端著調(diào)好的藥膏轉(zhuǎn)身，才開口，蕭瀾提前預(yù)判似的坐下。

她眼底掠過詫異，這么乖順？

“是這意思么？”蕭瀾問沈?qū)帯?/p>

“對的，”她笑了笑，不吝嗇地夸贊：“你可真靈光?！?/p>

哄小孩的話術(shù)，蕭瀾聞言嘴角抽了抽，旋即卻微微上翹。

沈?qū)幠笾荷纤幐嗟闹衿瑴惤邦I(lǐng)口拉低些，再低些?！?/p>

已經(jīng)露出大半鎖骨的蕭瀾：“？”

“你快些，大大方方的，我是正經(jīng)人?！?/p>

她嫌他溫吞，說著竟自己上手，……這架勢很難讓人對她自評的‘正經(jīng)人’形象打問號。

蕭瀾眉心微攏，但沒反抗。

脖頸原就屬于身體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藥膏觸及肌理的冰涼觸感使得周遭肌肉本能收緊，細(xì)微起伏躲終究沒躲過沈?qū)幍难劬Α?/p>

她愣了愣，想起自己上藥時(shí)會因藥物滲入傷口刺痛而顫抖，不作他想，認(rèn)定蕭瀾也是同理。

于是她對著傷口吹了吹，希望以此緩解藥效帶來的刺痛感。

可她忘了蕭瀾此前經(jīng)歷，遍體鱗傷于他不過家常便飯，這點(diǎn)小傷根本不值一提。

他原本沒什么感覺，可經(jīng)她這么一吹，帶著些許涼氣的酥麻宛若輕羽撓心，無意識的撩撥最難抵抗。

“呀！”

沈?qū)幫箝g一緊，順勢望去，蕭瀾正捏著她手腕不放，她驚呼：“你做什么？”

點(diǎn)漆眸瞳下情愫暗涌，蕭瀾啞了一瞬：“這話該我問你，你在做什么？”

“給你上藥呀！”

沈?qū)幉幻魉?，心想這人怎么好賴不分，腕間力道驟然一緊，她不免慍怒：“放手，你弄疼我了！”

聞聲蕭瀾如夢初醒，撒開手，白玉皓腕上赫然多幾道淺紅指痕。

“對不起，”蕭瀾連忙解釋：“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qū)幫笸肆艘徊剑淅淇粗?，這樣的疏離鎮(zhèn)靜比哭鬧更令他惶恐，解釋的話在喉間滾了滾又咽回去。

傷到她是事實(shí)，沒什么好狡辯的。

“對不起?！?/p>

他再次道歉，實(shí)在不知該如何，于是提出乍聽有些荒謬的彌補(bǔ)辦法：“你打我吧?！?/p>

為表誠意他主動起身湊近，將袖口撩到最高，能露的都露出來，還很貼心的替她尋摸趁手的工具——掃灰用的撣子。

沈?qū)帤庑α耍@是什么腦回路？

以暴制暴算什么辦法？她不接受，她反對。

蕭瀾以為她對自己尋摸的工具不滿意，可眼下殿內(nèi)確實(shí)找不出更趁手的。

他記得沈?qū)幹安惶珢坌?，可每回抽他鞭子時(shí)他能感覺到她心情很不錯，他想著或許打他一頓她便能高興起來。

沈?qū)幘}默，她忘了不能以正常邏輯揣摩蕭瀾。

站在蕭瀾角度思考，原主嗜血?dú)埍┱嬲媲星薪o他帶來很大傷害，身上的傷或許能好，心里的傷卻很難修復(fù)。

她如今占據(jù)原主身體，在蕭瀾眼里，她還是那個殘暴公主吧，所以他才會提出原主此前慣用的方式。

可她不是原主，她不希望任何人受傷。

殿內(nèi)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以暴制暴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加深仇怨?！?/p>

她將撣子放回原處，而后喊住蕭瀾：“可我不是從前我了，我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你明白么？”

蕭瀾愣愣點(diǎn)頭，卻又搖頭。

那他該怎么辦呢？

沈?qū)帓哌^他手臂，上面遍布著大大小的陳年舊傷，可見傷后沒好好處理將養(yǎng)，這才留下這么多疤痕。

看著看著，鼻尖無端泛起酸澀，她忙壓下睫羽，指著不遠(yuǎn)處的椅子道：“你回來坐好?！?/p>

蕭瀾順從坐好，保持著撩袖口的動作。

他猜不到沈?qū)幰鈭D，但她想怎樣都行，什么懲罰他都接受。

“坐好?！?/p>

他坐得板板正正。

“頭側(cè)向右邊?！?/p>

他也照做。

“不許動！”

他沒動。

沈?qū)幇底試@氣，捏著竹片蘸藥膏繼續(xù)上藥。

又是熟悉的冰涼……和帶著涼氣的酥麻感。

無意的撩撥真的很難忍，但他忍住了，代價(jià)是新衣袖口皺了一大塊。

沈?qū)幧贤晁幇l(fā)現(xiàn)蕭瀾還撩著袖口，這人這會兒不機(jī)靈了？她覺得好笑，可笑不出來。

放下竹片，將高高挽起的衣袖垂放下。

正要走回藥匣子旁，忽然有個很輕的力道扯了扯她衣角。

“你……還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