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還沒坐熱,后院就炸了鍋。
王波和王濤為了幾顆米老鼠糖打得不可開交。
“你多拿了一顆!”
“明明是你搶我的!”
倆孩子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亂飛。
聽見腳步聲,王波抬頭一見是劉平安,立馬換了副笑臉。
“平安,那奶糖哪兒淘來的?絕了啊。”
這聲“波哥”
,喊得王波耳根子都燙了。
要知道,他一九三六年生人,按理說該叫劉平安一聲弟。
可一米五出頭的身板,站在劉平安跟前,硬是被壓得像個弟弟。
“前門大街那家老鋪子買的?!?/p>
劉平安隨口答道,“怎么,還想再要?”
正說著,游廊那邊的廚房傳來動靜。
姑父王景輝端著托盤出來,菜香撲鼻。
“別閑聊了,洗手吃飯。”
飯桌上一擺開,氣氛瞬間不對。
盤子里的肉片剛一下去,王波王濤眼睛都直了。
綠幽幽的光,恨不得把盤子吞下去。
劉秀娥恨鐵不成鋼,伸手就去揪倆人耳朵。
疼是真疼,可筷子夾肉的手速一點沒慢。
左手捂耳朵,右手往嘴里塞。
在肉食面前,疼痛感直接屏蔽。
這年月,誰家能頓頓見葷腥?
劉秀娥忙活個不停,筷子往劉平安碗里堆小山。
“多吃點,長身體。”
劉平安放下碗筷,神色鄭重。
“大姑,有樁事得通報一聲?!?/p>
“啥事?”
“后院那幾間房,我買了。”
劉秀娥手一抖,勺子差點掉地上。
“你瘋了?滿嘴跑火車呢?!?/p>
“千真萬確。”
劉平安語氣篤定,“西廂房、耳房,還有隔壁兩間,全歸我了。”
“一共四百五十塊。
明兒上午去法院簽字?!?/p>
王景輝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么大的買賣,怎么不跟家里通氣?”
“錢不是問題。”
劉平安打了個太極,“之前跟師兄搞研發(fā),有一筆分紅提前結(jié)算了?!?/p>
他壓低聲音:“這事爛在肚子里,誰也別提?!?/p>
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平義哥以后也要來京城求學(xué),得住這邊?!?/p>
“西廂和耳房給他住,隔壁兩間給波兒濤兒。”
“等大他們長大,家里也寬敞些?!?/p>
劉秀娥連連擺手。
“使不得,太貴重?!?/p>
“小波濤兒還小,真缺房子,等你姑父賺了錢再買?!?/p>
她看向倆小子,還在埋頭苦吃,氣結(jié)。
抬手又是兩巴掌。
“啪!啪!”
精準(zhǔn)命中后腦勺。
劉平安磨破了嘴皮子,軟硬兼施。
最后,劉秀娥總算松口。
明兒個讓王景輝陪著一起去登記處。
出了院門,夜色已深。
劉平安拐進(jìn)煤渣胡同七號。
那是他剛租下的新居。
大門虛掩著,透出一股空曠的涼意。
蔡全無手里的竹掃帚還在院子里揮著,一抬頭瞧見劉平安跨進(jìn)門檻,趕緊把手里的家伙什往墻根一靠,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東家,您怎么親自來了?”
劉平安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很:“別忙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我去屋里寫個清單,弄完了喊你?!?/p>
沒多大功夫,劉平安就把單子遞了出來。
蔡全無接過來,目光剛掃過第一行,整個人就跟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年輕東家到底是哪路神仙?
大米白面就算了,怎么連肉都得按萬斤起步?
更離譜的在后面。
元長厚、張一元的老茶,天福號的醬肘子,全聚德的烤鴨,六必居的醬菜……這些京城里響當(dāng)當(dāng)?shù)睦献痔?,一樣不落?/p>
酒水上頭,賴茅、杏花村、二鍋頭、通州燒酒,全是硬通貨。
藥鋪那邊,同仁堂的安宮牛黃丸也要。
還有代乳粉、麥乳精這種稀罕物。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五花八門得讓人眼暈。
最讓蔡全無頭皮發(fā)麻的是,單子上竟然還列了一串蔬菜種子和果樹苗。
這年頭買種子樹苗,圖什么?種地嗎?
再往下瞅價格,心臟直接漏跳半拍。
除了那些需要長期培育的種子樹苗,其余每一樣起步就是幾百大洋,像豬肉這種大宗,直接標(biāo)了兩萬大洋。
要知道現(xiàn)在一塊大洋能換八斤豬肉,這得是多大的胃口?
粗略一算,這筆賬下來,至少十萬大洋打底。
蔡全無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位爺是想累死他好繼承他的螞蟻花唄吧?
辦齊這些貨色,別說跑遍整個北平,就是把腿跑斷了也夠嗆。
劉平安看著蔡全無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慢條斯理地開口吩咐:
“單子上的東西,立馬著手去辦。
先付定金,貨到再結(jié)尾款?!?/p>
“我每天都會來一趟拿貨。
走的時候,錢我會鎖進(jìn)柜子,法幣和大洋混著放,你自己分辨清楚?!?/p>
“糧食和肉類分開采買,兩個月內(nèi)每天送一點,千萬別在同一家店下手,免得招人惦記?!?/p>
“通知各家店鋪,每天早上四點開始陸續(xù)送貨。
你交接完就撤,中午之前必須回家休息,聽明白了嗎?”
蔡全無深吸一口氣,腦子里突然想起表叔那句“只做不問”
的叮囑。
他咽了口唾沫,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震驚:“明白了東家。
還有其他吩咐?”
劉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想起空間角落里還囤著上次從地主家搞來的牲口,便問道:
“我這兒有五頭牛,二十頭豬,幾十只羊。
你看是找屠夫現(xiàn)殺,還是怎么處理?”
蔡全無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搖頭道:
“東家,東西太多,在院里殺既費事又臟亂。
不如直接拉到專業(yè)屠宰場,處理干凈了再送回來。”
“行,這事交給你。
今晚我把牲口拉進(jìn)院子,明早你就安排人對接?!?/p>
劉平安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
“對了,記好日子,大后天早上月盛齋會來送貨。
辦事的時候坐黃包車,別舍不得花錢,用腳跑腿太慢?!?/p>
蔡全無長舒一口氣,眼眶都紅了。
不用自己拼命跑腿,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千恩萬謝地應(yīng)下。
劉平安確認(rèn)沒什么遺漏,轉(zhuǎn)身出了煤渣胡同。
清晨的日光剛爬上南鑼鼓巷68號的門楣。
黃包車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咯吱輕響。
劉平安掀開車簾,腳掌落地,順手將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揣進(jìn)懷里。
那里面裝的,全是成色十足的大洋。
他穿過前院,徑直往后屋走。
王景輝正像只被困住的猴子,在狹窄的院子里來回踱步。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眼圈發(fā)黑,顯然是一宿沒合眼。
“你可算來了。”
王景輝喘著粗氣,“我這心都懸在半空,整晚沒睡踏實?!?/p>
“出什么事了?”
劉平安停下腳步。
“還能有啥?買房這么大的頭寸,能睡得著才怪?!?/p>
王景輝壓低聲音,神色凝重,“這兩間屋子,可是小波爺爺拿命換來的。
當(dāng)年為了護(hù)主,硬生生擋了一槍。
不然,我哪有機(jī)會住進(jìn)這種好地段?”
劉平安把袋子遞過去:“先看看東西吧?!?/p>
王景輝接過布袋,手腕猛地一沉,差點沒穩(wěn)住。
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真夠分量!活這么大歲數(shù),還是頭一回摸這么多現(xiàn)大洋?!?/p>
“我大姑呢?”
“今兒是個喜慶日子,她特意去割了肉,算是提前過年,熱鬧熱鬧?!?/p>
“那咱別磨蹭了,早點去法院過戶,落袋為安?!?/p>
王景輝死死摟著那個裝錢的袋子,像是抱著金元寶,跟著劉平安一前一后出了門。
一路上,這位爺緊張得跟做賊似的,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往四周瞟幾眼。
劉平安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上揚。
到了法院登記處,周圍人多眼雜。
王景輝這才松了口氣,瞥了一眼旁邊偷笑的劉平安,壓低聲音罵道:“樂什么樂?咱們手里攥著巨款,要是半路殺出個劫道的怎么辦?你小子膽子是真肥?!?/p>
手續(xù)辦理得很順利,但那位叫劉管事的房主代表卻遲到了。
又是黃包車,姍姍來遲。
“實在對不住,鋪子里有點急事絆住了腳,讓小兄弟久等?!?/p>
劉管家擦著汗,掏出早已備好的房契,大步流星走進(jìn)辦事大廳。
簽字,按手印,交錢,交貨。
一氣呵成。
新的產(chǎn)權(quán)證書到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西廂房和耳房歸劉平義所有,緊鄰大姑家的那兩間,則屬于王景輝。
劉平安心里盤算得精妙。
三套房產(chǎn)已經(jīng)到手,其中一套還給了大哥,算是盡孝。
再貪多,日后難免生出嫌隙,甚至惹上麻煩。
畢竟這些房產(chǎn)證都是建國前夕辦的。
真要遇上房產(chǎn)清查或者私房整改的風(fēng)口,大不了到時候把奶奶和父母接過來落戶,總有辦法化解。
回到家中,喜氣洋洋的氣氛瞬間彌漫開來。
王景輝手里捏著嶄新的房契,臉上笑開了花,湊到劉秀娥跟前:“秀娥,你看看!咱家又添了兩間屋!以后咱倆兒子娶媳婦,不用愁沒地兒住了。
拿著,趕緊收好!”
劉秀娥接過房契,眼里閃著光,得意地哼了一聲:“那還不全靠平安這孩子懂事?沒想到沾了侄子的光。
以后你們可得記著,這是娘家給的恩典。”
劉平安坐在炕沿上,悠閑地磕著瓜子,漫不經(jīng)心地插話:“大姑、姑父,房子到手是好事,但年久失修也是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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