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剛開始擺攤賣早點那會兒，就是這女人舉報爐子占道、不衛(wèi)生。

害得姐姐被罰了款，沒收了家什，蹲在街邊哭了一下午。

那時他還在上學(xué)，除了攥緊拳頭，什么也做不了。

劉宏達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背靠著墻，喘氣像拉風(fēng)箱：“深哥……不行了，真干不動了。

咱、咱再叫幾個人吧？就咱仨，腿都得跑細(xì)了?！?/p>

李深正低頭往柜子里碼錢，頭也沒抬：“我就你這么一個能支使的，上哪兒找人去？”

“誰說的！”劉宏達胳膊一抬，指向店門外，“你看，幫手這不就來了？”

李深順著望去。

暮色里，沈清秋正從街那頭走過來，校服外面套了件淺色開衫，腳步不緊不慢。

走到鹵味店飄出的熱氣與燈光邊緣時，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然后才朝門口走來。

劉宏達立刻來勁了，躥起來喊：“沈大?；ǎ∧闶莵韼兔Φ牟?？救苦救難啊！”

沈清秋已經(jīng)走到屋檐下，燈光照在她臉上。

她看了看滿屋子狼藉和空了大半的鍋，又看了眼李深，才開口，聲音比在學(xué)校里輕：

“我路過，看你們這兒挺熱鬧，就過來瞅瞅。

需要幫忙嗎？”

李深剛想說話，劉宏達已經(jīng)把一條備用圍裙塞了過去：

“需要！太需要了！我這把骨頭都快散架了！”

這時李亞男也看見了，在圍裙上擦著手迎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是深子的同學(xué)吧？

姑娘長得真俊！快進來坐，別站著！”

沈清秋接過那條有點油漬的藍布圍裙，沒怎么猶豫就套上了。

她四下看看，拿起臺面上的一塊抹布，想去擦濺了油星的桌子。

可動作生疏，胳膊一帶，“哐當(dāng)”一聲，旁邊一個裝著辣椒粉和五香粉的調(diào)料罐被她碰翻了，紅紅黃黃的粉末撒了一桌。

“啊！”沈清秋低呼一聲，臉騰地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手忙腳亂地去扶罐子，去抓抹布，結(jié)果手指抹上了混合的調(diào)料和油污，看起來更亂了。

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李深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他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我來吧?！?/p>

沈清秋訕訕地收回手，用干凈的指尖捏著紙巾擦手指，眼睛卻跟著李深轉(zhuǎn)。

看他利索地把粉末掃進垃圾桶，用濕抹布擦凈桌子，重新擺放好罐子；

看他轉(zhuǎn)身就去后廚幫忙撈最后一鍋鹵味，算賬找錢時腦子快得像裝了小馬達。

這個系著圍裙、手指沾著油漬、在煙火氣里忙碌的李深，跟學(xué)校里那個冷清又厲害的學(xué)霸，完全是兩個人。

等最后一點鹵豆干也賣完，沈清秋解下圍裙。

李深對她說：“今天謝了。

天不早了，你趕緊回吧?！?/p>

李亞男趕忙打包了一大袋鹵豬蹄和牛肉，硬塞到沈清秋手里：“拿著拿著！帶回去給你家里人嘗嘗！今天多虧你了！”

沈清秋推了幾下推不掉，只好提著那沉甸甸的袋子。

“阿姨，真不用客氣……”她臉還有點紅。

“深子！”李亞男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

“天黑了，你送送人家姑娘！”

“不用送，”沈清秋趕緊說，指了指街對面暗處，

“有人來接我?！?/p>

她提著袋子走出店門，下了臺階，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燈光在她身后，她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聽到聲音：“李深，學(xué)校見?！?/p>

李深站在店門口的光里，朝她擺擺手：“嗯，學(xué)校見。”

沈清秋快步走到對面路邊，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很快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李亞男湊到弟弟身邊，用手肘拱他，眼睛亮晶晶的：

“這姑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李深轉(zhuǎn)身回店里，拿起抹布繼續(xù)擦已經(jīng)很干凈的柜臺：“姐，別瞎猜?！?/p>

姐夫?qū)O世誠一邊掃著地，一邊憂心忡忡地插話：“深子，今天這檢查組，肯定是對面搞的鬼。

你說，他們一次沒成，會不會還來找麻煩？”

李深手里的動作停了停。

他拿起一張新印好的油紙包裝，上面有他設(shè)計的那個鍋勺logo，還有一行字：“深記鹵味，匠心傳承”。

他抬眼，望向?qū)γ妗摆w家酒樓”那幾個霓虹招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前世，姐姐后來想盤個小鋪子做早餐，就是被這姓劉的女人，用類似的手段，

聯(lián)合地痞和管事的，硬生生給攪黃了，還賠進去不少錢。

那時姐姐躲在屋里哭，他只能看著。

“姐，姐夫，”李深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明天我們搞個新花樣。

弄個‘積分卡’，買滿十次，送一次鹵味?！?/p>

他把擦干凈的抹布疊好放齊，看了看墻上的掛歷。

十一假期，結(jié)束了。

忙完店里，李深和劉宏達一起往學(xué)校走。

李亞男站在店門口，一直望到兩人背影拐過街角才轉(zhuǎn)身。

另一邊，沈清秋提著那袋沉甸甸的鹵味回到家。

剛推開客廳的門，坐在沙發(fā)上看新聞的父親沈志強就轉(zhuǎn)過頭。

“清秋回來了？”

沈志強目光落在女兒手上，又往上移，看到她臉頰邊蹭到的一點灰漬，還有校服袖口隱約的油印，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這是上哪兒去了？弄成這樣？”

沈清秋把手里印著“深記”字樣的袋子放到茶幾上，袋子口沒系緊，一股濃郁的鹵肉香飄出來。

“去同學(xué)家了。”

她語氣平常，“他家開了個鹵味店，今天開業(yè)特別忙，我正好路過，就搭了把手?！?/p>

“同學(xué)？”沈志強坐直了身體，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點了點，

“高三的學(xué)生，不好好準(zhǔn)備高考，開什么店？

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學(xué)習(xí)能好到哪兒去？”

“爸——”沈清秋拖長了聲音，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話頂了回來，

“人家學(xué)習(xí)好得很。

剛代表學(xué)校去市里參加數(shù)學(xué)競賽。”

沈志強眉梢動了一下，眼神里那點不贊同淡了些，轉(zhuǎn)而露出點興趣：

“數(shù)學(xué)競賽？叫什么名字？”

“李深。”、

沈清秋說完，轉(zhuǎn)身就往樓梯走，“我上樓換衣服了?！?/p>

“等等，”沈志強叫住她，指了指茶幾上的袋子，

“這店……開在哪兒？”

沈清秋在樓梯上停住腳，半側(cè)著身子：“鎮(zhèn)西，菜市場東門邊上?！?/p>

她頓了一下，看著父親，“爸，您可別興師動眾地去。

人家小本生意，經(jīng)不起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