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深吸一口氣，開始講道。

“弟子修行水之道，對水之道的領悟略有心得。水之道，看似溫和，實則蘊含無窮變化。水之根本，在于‘潤’。潤澤萬物而不爭，滋養(yǎng)眾生而不求回報。這是水之道的初心，也是水之道的歸宿?！?/p>

“水之道的進階，在于‘勢’。水無定形，卻有定向。匯聚成江河，便有了奔流之勢；凝聚成瀑布，便有了傾瀉之勢；化為海嘯，便有了覆滅之勢。修行水之道者，當懂得借勢——借天地之勢，借對手之勢，借己身之勢。順勢而為，方能事半功倍?！?/p>

“水之道的極致，在于‘忘’。忘記水的形態(tài)，忘記水的名字，忘記水的法則。當你的水行法力不再拘泥于水的表象，而是回歸水之本源時，你便能做到‘無招勝有招’。一滴水可以化為汪洋，一滴水也可以凝聚為至堅。水不再是你使用的工具，而是你本身……”

江尋講道時，殿中水光流轉，溫潤而浩瀚。他沒有刻意施展任何神通，僅僅是講述，玉虛宮中的靈氣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涓涓細流在虛空中流淌。

闡教弟子們聽得面色各異。云中子、廣成子、赤精子等修為較高的弟子還能勉強跟上江尋的思路，但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其他修為稍低的弟子已經露出了困惑之色。燃燈道人更是面色凝重，他隱隱感覺到江尋對水之道的理解已經超越了他的認知范疇。

原始天尊端坐高臺之上，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知道江尋道行高深，但親耳聽到江尋講道時，還是被那份對水之道的深刻領悟所震撼。水之道雖然是三千大道之一，但能把水之道講到這種深度的人，他修行無數元會以來也只見過寥寥數人。而且那些人，都是上古時代的先天大能。

“這小子……”原始天尊心中暗道，“難怪通天師弟對他如此器重。這份悟性，確實罕見?！?/p>

江尋講道完畢，兩人開始正式的論道。

原始天尊從器道的角度提出疑問，江尋從水之道的角度回應。兩人的對話越來越深，從器道與水道的相通之處，談到法則與靈性的關系，再談到大道本質的統(tǒng)一性。

論道到激烈處，江尋的元神深處，那朵九品三花再次顯現(xiàn)。九瓣三花在元神中緩緩綻放，散發(fā)出溫潤而浩瀚的光芒。那股光芒中蘊含著江尋對水之道的全部領悟，深沉而博大。

原始天尊看到那九品三花的瞬間，心中最后的猜測終于得到了證實。他早就懷疑江尋的三花品級遠超常人，但親眼見到九品三花的此刻，還是忍不住驚嘆。九品三花意味著無限可能，意味著江尋的未來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九品三花……”原始天尊心中默念，“難怪他能走到這一步。此子若是不隕落，未來必定能證道混元大羅金仙?！?/p>

論道繼續(xù)深入，但闡教弟子們已經開始承受不住了。廣成子面色發(fā)白，赤精子額頭冒汗，燃燈道人更是渾身顫抖，顯然道心已經瀕臨崩潰。原始天尊見狀隨手一揮，一股溫和的力量將殿中所有闡教弟子全部送出了玉虛宮。

殿中只剩下原始天尊和江尋兩人。

論道又持續(xù)了數月，從法則到大道，從大道到修行本質，幾乎涵蓋了修行之路的所有層面。當論道結束時，兩人都各有收獲。

原始天尊看著江尋，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江尋師侄，本座期待你證道混元大羅金仙的那一天?？上А彼D了頓，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天道圣人……天道圣人——”

他的話停在了這里，仿佛有什么禁忌讓他無法繼續(xù)說下去。

江尋心中一動，隱隱猜到原始天尊要說的話與天道圣人的局限性有關。天道圣人受天道束縛，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也有自己的桎梏。原始天尊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沒有追問，只是拱手道：“多謝二師伯指點。弟子告退?！?/p>

原始天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江尋退出玉虛宮時，闡教弟子們都還在宮外等候。廣成子、赤精子、俱留孫、云中子、燃燈等人看到他出來，紛紛圍了上來。

“江尋師弟！”廣成子拱手道，“今日聽師弟講道，收獲頗豐。師弟對水之道的理解，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p>

赤精子也道：“是啊，我以前只覺得水之道不過是操控水流罷了，今日才知水之道竟然有如此深奧的層次?！?/p>

云中子更是感慨道：“江尋師弟的道行，恐怕已經不在一些上古大能之下了?！?/p>

燃燈道人站在人群邊緣，面色復雜地看著江尋，沒有開口說話。

江尋笑道：“各位師兄不必過譽。修行之道，貴在堅持自己的道。諸位師兄根基深厚，只需持之以恒，日后必有大成。今日聽道的感悟，回去之后好好消化，比什么都重要?！?/p>

廣成子等人紛紛點頭。

江尋拱手道：“各位師兄，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別過?！?/p>

眾人也不挽留，紛紛回禮道別。

江尋離開玉虛宮，沒有立刻前往北冥海，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記起了一件事。

當年他在游歷途中得到玄冰真髓后，曾遇到過黃龍真人。黃龍真人熱情邀請他前往二仙山麻姑洞做客，他當時答應了下來，卻因為忙于修行一直未能成行。如今既然來了昆侖山附近，正好兌現(xiàn)這個承諾。

而且，江尋對黃龍真人也有幾分好奇。

前世洪荒小說中，黃龍真人被稱為“四無真人”——無法寶、無弟子、無道場、無成就。但在封神大劫中，他卻能屢次從截教弟子手中逃脫，躲過量劫，最終安然無恙。這說明黃龍真人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能在量劫中活下來的，從來都不是等閑之輩。自己從龍族中獲得好處頗多，指點黃龍一番倒也無妨。

江尋運轉水行法力，片刻之后便來到了二仙山麻姑洞前。

麻姑洞雖然不如玉虛宮那般氣派，卻也清幽雅致。洞前的山石上長滿了靈苔，一株老松斜斜探出，松枝上掛著幾枚青色的松果。

江尋正要開口，一道身影從洞中快步走出。那人一身黃袍，面容略顯憨厚，正是黃龍真人。

“江尋師弟！”黃龍真人驚喜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快請進快請進！”

江尋笑道：“黃龍師兄，當年答應過你的事，豈能食言？只是修行繁忙，一直未能成行，還望師兄見諒?！?/p>

黃龍真人連連擺手：“不礙事不礙事！師弟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他將江尋迎入麻姑洞中，奉上靈茶靈果，熱情招待。

寒暄過后，江尋道明來意：“黃龍師兄，當年我說過要來你道場中拜訪，如今我來兌現(xiàn)這個承諾了。”

黃龍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師弟有心了。不瞞師弟，我為龍族，受困于業(yè)力，大羅金仙初期境界多年不得寸進，始終找不到突破方向。師弟如今修為高深，若能指點一二，我定感激不盡?！?/p>

江尋點了點頭，將自己從龍族敖戰(zhàn)記憶中得到的部分煉體功法整理了一小部分，以神識傳授給黃龍真人。那些功法雖然不如《盤古真身決》那般高深，但對于黃龍真人這種龍族出身的真龍來說，卻是極為適合的煉體之法。

“黃龍師兄，你出身龍族，肉身本就是你的優(yōu)勢。與其苦苦追求靈寶和神通，不如將重心放在淬煉肉身上。肉身強大了，便是最好的防御，也是最好的攻擊?！?/p>

黃龍真人閉目感應了片刻，睜開眼時，眼中滿是驚喜：“師弟，這份煉體功法……真是太適合我了！我感覺多年的瓶頸都松動了幾分！”

江尋笑道：“師兄不必客氣。好好修行，他日必有大成?！?/p>

他又在麻姑洞中停留了三日，為黃龍真人解答了一些修行中的疑惑，然后便起身告辭。

“師兄，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后會有期?！?/p>

黃龍真人送到洞口，鄭重拱手：“師弟大恩，黃龍銘記在心。日后若有所需，盡管開口！”

江尋點了點頭，轉身化作一道遁光，離開了二仙山。

他辨明方向，朝著北冥海遁去。

河圖洛書，還在妖師鯤鵬手中。

北冥海之行，恐怕不會太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