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寒煙草田邊緣,清晨的薄霧籠罩著這片死寂的土地。三畝田壟整齊排列,但田中的寒煙草早已枯萎,只剩下焦黃的莖稈歪斜地立在板結(jié)的土壤中。她蹲下身,手指觸摸地面——冰冷刺骨,像觸摸冬天的凍土??諝庵袕浡母鄽庀?,還有一種陰冷的、讓人脊背發(fā)涼的感覺從土壤深處滲透出來。她取出探土針,插入泥土,針尖傳來的觸感堅硬而陰寒。這就是地煞陰氣盤踞的地方。她抬起頭,看向田壟深處,那里霧氣更濃,仿佛隱藏著什么。
這是她接受劉管事交易后的第三天清晨。
前兩日,她必須完成每日的固定勞作——照料西墻根那半畝赤炎草。那些火屬性靈草需要定時澆水、松土、檢查蟲害,耗費了她大部分時間和精力。只有清晨天未亮透、傍晚日落西山時,她才能擠出片刻時間,來到這片被百草園雜役們稱為“死地”的寒煙草田。
翟月從懷中取出那本《低階靈植診斷手冊》,翻開到關(guān)于寒煙草的章節(jié)。書頁泛黃,字跡工整,配有簡單的圖示。寒煙草,喜陰涼濕潤環(huán)境,需純凈陰氣滋養(yǎng),葉片可煉制寒性丹藥,根莖可入藥治療火毒……
她合上冊子,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田地。
與手冊上描述的“葉片墨綠、莖稈挺拔、陰氣環(huán)繞”完全不同。這里的寒煙草,莖稈焦黃干癟,葉片早已腐爛成泥,只留下些許黑色的殘渣黏在土壤表面。整片田地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枯黃色,與周圍那些生機勃勃的靈田形成刺眼的對比。
翟月站起身,沿著田壟邊緣緩緩行走。
她的腳步踩在板結(jié)的土壤上,發(fā)出“咔嚓”的脆響——那是干裂的土塊被踩碎的聲音。空氣中那股衰敗氣息越來越濃,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陰寒,讓她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氣,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縷深藍色的混沌之氣。
氣流在經(jīng)脈中緩緩運轉(zhuǎn),帶來一絲暖意,驅(qū)散了部分寒意。
翟月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fù)夥拧?/p>
這是她這些天練習(xí)的成果——在系統(tǒng)的輔助下,她的精神力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敏銳。雖然還遠達不到修士“神識外放”的程度,但已經(jīng)能模糊感知到周圍數(shù)尺范圍內(nèi)的氣息變化。
精神力像無形的觸須,探入土壤。
第一層,是干燥板結(jié)的泥土顆粒,毫無生機。
第二層,是殘留的寒煙草根系,早已腐爛發(fā)黑。
第三層……
翟月眉頭微皺。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力感知到的景象——土壤深處,大約三尺以下,彌漫著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那霧氣極其稀薄,幾乎難以察覺,但它散發(fā)出的陰寒氣息,卻讓翟月的精神力都感到一陣刺痛。
地煞陰氣。
《基礎(chǔ)靈植辨識》知識在她腦海中自動浮現(xiàn):地煞陰氣,乃地脈陰煞匯聚而成,性極寒,具侵蝕性,可斷絕生機。普通植物觸之即死,唯有少數(shù)陰屬性靈草可勉強存活,但需純凈陰氣,而非此等污穢煞氣。
翟月睜開眼睛,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層的干土。
她的手指觸碰到更深層的土壤時,那股陰寒感驟然增強。指尖傳來刺痛,仿佛被細小的冰針刺入。她迅速收回手,發(fā)現(xiàn)指尖已經(jīng)泛白,皮膚表面凝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這么嚴重……”
翟月喃喃自語。
她取出探土針,這次沒有直接插入,而是將一絲混沌之氣附著在針尖。深藍色的氣流包裹著金屬針尖,散發(fā)出微弱的光芒。她將針緩緩刺入土壤,一寸,兩寸,三尺……
針尖傳來的觸感越來越陰寒。
當探土針深入四尺時,翟月感覺到針身傳來輕微的震動——那是混沌之氣與地煞陰氣接觸時產(chǎn)生的反應(yīng)。她屏住呼吸,將精神力集中到針尖。
灰黑色的霧氣在土壤縫隙中緩緩流動,像有生命一般。它們并非均勻分布,而是呈現(xiàn)出某種規(guī)律——從田地的東北角向西南角蔓延,濃度逐漸遞減。而在東北角那個位置,陰氣的濃度最高,幾乎凝成實質(zhì)。
根源在哪里。
翟月拔出探土針,針尖已經(jīng)覆蓋了一層灰黑色的冰晶。她用手指輕輕一碰,冰晶碎裂,化作細小的黑色粉末,散發(fā)出刺鼻的腥味。
她站起身,走向田地的東北角。
這里的土壤顏色更深,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諝庵心枪申幒畾庀饬业綆缀跞庋劭梢姟§F在這里呈現(xiàn)出淡淡的灰黑色,陽光照射下來,竟然無法完全穿透。
翟月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她閉上眼睛,將混沌之氣緩緩注入土壤。
深藍色的氣流順著她的手掌滲入地下,像一條細小的溪流,在灰黑色的霧氣中艱難穿行?;煦缰畾馑^之處,地煞陰氣被微微驅(qū)散,但很快又聚攏回來。兩種力量在土壤深處無聲交鋒,翟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種對抗——陰寒與混沌,死寂與生機。
突然,她感覺到地下更深處的異動。
不是地煞陰氣,而是……某種脈動。
很微弱,很遙遠,仿佛來自地下十丈、甚至更深的地方。那脈動帶著某種規(guī)律,像心跳,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每一次脈動,都會引動周圍的地煞陰氣微微震蕩,濃度隨之起伏。
翟月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簡單的“地煞陰氣匯聚”。
這是……陰脈泄露?
《基礎(chǔ)靈植辨識》中有提及:地脈分陰陽,陽脈出靈氣,陰脈出陰氣。若陰脈受損泄露,則地煞陰氣源源不絕,非大法力或特殊手段不能封堵。
如果真是陰脈泄露,那問題就嚴重了。
以她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解決。別說解決,連靠近都可能被陰氣侵蝕,傷及根本。
翟月站起身,后退幾步,離開了那片陰氣最濃的區(qū)域。
她需要重新評估這個任務(wù)。
劉管事說“讓三畝寒煙草有一成活過來”,但沒說必須徹底解決地煞陰氣。也許,她只需要在局部區(qū)域創(chuàng)造一個小環(huán)境,讓少數(shù)寒煙草存活即可?
可是,寒煙草的種子從哪里來?
原來的植株已經(jīng)全部枯死,沒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種子或根莖。如果要重新種植,就需要新的種子——這又是另一個難題。
翟月正思索著,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穩(wěn),踩在干裂的土壤上,幾乎無聲。但翟月的精神力已經(jīng)捕捉到了那股氣息——干瘦,蒼老,帶著泥土和草藥的味道。
劉管事。
她沒有回頭,繼續(xù)蹲在地上,假裝檢查土壤。
腳步聲在她身后三尺處停下。
“看出什么了?”
劉管事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翟月緩緩站起身,轉(zhuǎn)過身,面對這位百草園的管事。劉管事背著手站在那里,干瘦的身軀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的眼睛依舊渾濁,但此刻,那渾濁中似乎藏著一絲銳利的光。
“地煞陰氣。”翟月直接說道,沒有隱瞞,“土壤深處盤踞著濃郁的地煞陰氣,斷絕了寒煙草的生機。而且……”
她頓了頓,觀察劉管事的反應(yīng)。
劉管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瞇起。
“而且什么?”
“而陰陰氣的根源似乎不止一處?!钡栽抡遄弥迷~,“東北角濃度最高,向西南遞減。但在地下更深的地方,我感覺到某種……脈動。像是陰脈泄露?!?/p>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劉管事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翟月捕捉到了。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這里的問題不僅僅是地煞陰氣,而是陰脈泄露。但他沒有告訴她,而是讓她自己來探查。
為什么?
試探她的能力?還是……有其他目的?
劉管事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枯黃的田壟,最后落回翟月臉上。
“有點眼力。”他的聲音依舊平淡,“這陰氣盤踞多年,宗門也曾派弟子查看,無果。那些弟子,最低也是煉氣中期,最高有筑基初期的內(nèi)門精英。他們用了各種方法——布陣、符箓、甚至請動了一位擅長地脈術(shù)的長老。結(jié)果都一樣,陰氣驅(qū)而不散,散而復(fù)聚?!?/p>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翟月:“你若有辦法,盡管試試?!?/p>
翟月心中一動。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不在乎你怎么做,也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讓寒煙草活過來就行。
這給了她很大的操作空間。
但同時,也意味著劉管事對她的“異常”已經(jīng)有所察覺,并且選擇了默許——或者說,利用。
“但別弄出太大動靜。”劉管事補充道,聲音壓低了幾分,“百草園雖然偏僻,但也不是無人關(guān)注。趙長老那邊,偶爾會派人來看看。”
趙無極。
這個名字讓翟月的心微微一沉。
戒律堂長老,道貌岸然的白手套,持續(xù)監(jiān)控著她的動向。如果她在這里弄出什么異常,很可能會引起趙無極的注意,進而引來更深的調(diào)查。
“弟子明白?!钡栽碌皖^應(yīng)道。
劉管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他背著手,轉(zhuǎn)身緩緩離開,干瘦的身影在晨霧中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田壟盡頭。
翟月站在原地,看著劉管事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翻涌。
劉管事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試探她的能力,大可以給她一個簡單的任務(wù)。為什么偏偏是這片“死地”?為什么是連內(nèi)門精英都解決不了的陰脈泄露問題?
除非……劉管事自己也想解決這個問題,但出于某種原因,不能或不愿親自出手。
或者,他想通過這個任務(wù),測試她是否有“特殊手段”。
翟月想起劉管事離開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中,有審視,有期待,還有一絲……算計。
她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
現(xiàn)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當務(wù)之急,是找到解決地煞陰氣的方法,完成支線任務(wù),獲得劉管事承諾的“更好待遇和外出機會”。
只有獲得更多自由,她才能接觸外界,獲取資源,加快重鑄靈根的進程。
三年之期,已經(jīng)過去了近兩個月。
時間不等人。
翟月重新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那套基礎(chǔ)測量工具。她先是用量尺測量了田地的長寬,記錄在隨身攜帶的防水紙上。然后取出溫度計,插入土壤不同深度,記錄溫度變化。
數(shù)據(jù)很直觀:地表溫度尚可,但地下三尺開始,溫度驟降。到四尺深時,溫度已經(jīng)低于冰點。而東北角那個位置,地下五尺的溫度,低到讓溫度計的水銀柱都縮到了底部。
“零下十五度以上……”
翟月喃喃道。
這種低溫,別說寒煙草,就是耐寒的冰屬性靈草都難以存活。
她收起工具,開始思考解決方案。
系統(tǒng)商城是她最大的依仗。她調(diào)出系統(tǒng)界面,在搜索欄輸入“地煞陰氣”。
刷——
列表展開。
【凈陰符(低階)】:可凈化小范圍地煞陰氣,持續(xù)時間三個時辰。兌換需50文明點。
【陽炎石碎片】:蘊含陽屬性靈氣的礦石碎片,可暫時中和陰氣。兌換需80文明點/片。
【地脈封禁術(shù)(殘篇)】:封印小型陰脈泄露的基礎(chǔ)法門。兌換需200文明點。
【純陽草種子】:可生長在陰氣環(huán)境中的陽屬性靈草,通過吸收陰氣轉(zhuǎn)化陽氣。兌換需30文明點/粒。
……
翟月掃過列表,眉頭越皺越緊。
太貴了。
她現(xiàn)在只有530文明點,而這些物品,要么效果有限,要么價格高昂。凈陰符只能持續(xù)三個時辰,陽炎石碎片只是暫時中和,地脈封禁術(shù)倒是能解決問題,但200文明點的價格,幾乎是她全部積蓄的一半。
而且,就算兌換了地脈封禁術(shù),她有沒有能力施展還是個問題。那需要至少煉氣期的靈力支撐,而她現(xiàn)在的混沌之氣,雖然特殊,但量太少,質(zhì)也不夠純。
至于純陽草種子……
翟月的目光停留在這個選項上。
純陽草,陽屬性靈草,特性是可以通過根系吸收陰氣,在體內(nèi)轉(zhuǎn)化為陽氣儲存。種植在陰氣環(huán)境中,反而能促進生長。
如果她在寒煙草田里種下純陽草,也許能吸收部分地煞陰氣,改善局部環(huán)境。等陰氣濃度降低到一定程度,再嘗試種植寒煙草。
這個方案成本較低——30文明點一粒種子,她可以兌換十粒,也才300文明點。而且純陽草本身也有價值,成熟后可以出售或自用。
但問題是,純陽草的生長周期是多長?它能吸收多少陰氣?寒煙草需要的是純凈陰氣,如果純陽草將陰氣轉(zhuǎn)化為陽氣,會不會反而破壞了寒煙草需要的環(huán)境?
翟月調(diào)出純陽草的詳細資料。
【純陽草】:一階陽屬性靈草,生長周期三個月。成熟后高約一尺,葉片呈金紅色,可煉制陽屬性丹藥。根系可吸收陰氣,轉(zhuǎn)化效率約為30%。每株成熟純陽草每日可吸收約一方尺范圍內(nèi)的陰氣。
一方尺,就是長寬高各一尺的空間。
三畝地,有多大?
翟月快速計算。一畝約等于六百平方尺,三畝就是一千八百平方尺。如果每株純陽草只能凈化一方尺的范圍,那需要一千八百株才能覆蓋整片田地。
這顯然不現(xiàn)實。
但她的任務(wù)不是凈化整片田地,而是“讓三畝寒煙草有一成活過來”。也就是說,她只需要創(chuàng)造一個小環(huán)境,讓少數(shù)寒煙草存活即可。
也許,她可以集中資源,在東北角那個陰氣最濃的區(qū)域,布置一個小型的“凈化陣”。
用純陽草作為陣基,配合混沌之氣的模擬陽屬性效果,再加上一些輔助手段……
翟月眼睛漸漸亮起。
這個方案可行。
她不需要解決整個陰脈泄露,只需要在局部創(chuàng)造一個小環(huán)境。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搭一個暖棚,雖然外面還是嚴寒,但棚內(nèi)可以維持適宜的溫度。
至于具體怎么做,還需要詳細規(guī)劃。
翟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晨霧已經(jīng)散去,陽光灑在枯黃的田壟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這片“死地”依舊死寂,但此刻,翟月心中已經(jīng)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轉(zhuǎn)身離開寒煙草田,走向西墻根的赤炎草地。
上午的勞作時間到了。她必須先去完成日常任務(wù),然后利用午休和傍晚的時間,繼續(xù)研究解決方案。
走出寒煙草田的范圍時,翟月回頭看了一眼。
枯黃的莖稈在風(fēng)中微微晃動,像垂死者的手指?;液谏撵F氣在低空緩緩流動,陽光照射下,投下詭異的陰影。
這片死地,將是她的第一個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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