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胡鬧！” 陳郁瑤上前一步，擋在古建山身前，臉色冷得像冰，“厲鬼攻擊何等兇險，哪怕是最輕微的觸碰，都可能撕裂磁場、侵蝕神魂，古老絕不能冒這個險！”

“單青，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不同意！絕對不能讓古老冒這么大危險！”

此起彼伏的反對聲浪幾乎要掀翻實驗室的天花板，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制止這個瘋狂的提議。厲鬼的攻擊，從來都是致命的，哪有主動讓厲鬼攻擊研究人員的道理？

更別說古建山是紅霧組研究中心的核心，萬一他出了事，后果誰擔(dān)待得起？

單青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攥緊，卻沒有退縮。

他抬眼看向古建山，目光平靜而堅定：“我能絕對控制夢魘，不會讓它傷到古老分毫。只有攻擊的瞬間，厲鬼的磁場會與人體產(chǎn)生實質(zhì)交集，古老才能真正觸碰到它。”

古建山抬手，輕輕按下陳郁瑤阻攔的手臂，渾濁的眼中卻燃著近乎執(zhí)拗的光。他看向單青，沒有絲毫猶豫：“就按你說的做?！?/p>

“古老！”

“博士不可！”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陳郁瑤急得眼眶都紅了，觀察室的玻璃都仿佛要被研究員們的喊聲震碎。

古建山卻擺了擺手，聲音沉穩(wěn)得壓過所有嘈雜：“我研究厲鬼半生，難道還能怕一次可控的觸碰？風(fēng)險我擔(dān)著，數(shù)據(jù)才是最重要的。單青，我信你。”

他往前又站定半步，直面那尊空洞死寂的夢魘，脊背挺得筆直，全然沒有半分退避。

單青望著眼前這位將一生都獻給研究的老人，心頭微沉，隨即緩緩閉上眼，心神徹底沉入與夢魘的聯(lián)結(jié)之中。

無形的精神絲線纏繞住厲鬼枯瘦的軀體，單青以絕對的意志壓制著它本能的殺戮欲，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達指令：

“夢魘，輕輕的，給那老頭彈一個腦瓜崩?！?/p>

“不可用力，不可傷人，最輕最輕的力道?！?/p>

話音落，單青猛地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掌控力。

下一秒，原本因排斥而嘶吼的夢魘忽然僵住，空洞的眼窩對著古建山，枯柴般的手臂緩緩抬起。

它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銹跡斑斑的指尖沒有半分戾氣，反倒透著一種詭異的僵硬溫順。

陳郁瑤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雙手死死攥著衣角，連眼睛都不敢眨。觀察室內(nèi)的研究員們也瞬間噤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夢魘那只抬起的手上。

古建山站在原地，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抬了抬額頭，主動迎了上去。他能清晰感受到厲鬼磁場帶來的刺骨寒意，卻滿眼都是即將觸及真相的熱切。

“輕點…… 再輕點……” 單青低聲呢喃，心神高度緊繃，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精準(zhǔn)調(diào)控著力道。

終于 ——

夢魘枯瘦的指尖，輕輕落在了古建山的額頭上。

沒有鋒利的切割，沒有陰冷的侵蝕，沒有想象中恐怖的攻擊。

就只是 ——

“彈?！?/p>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像一片羽毛拂過，又像孩童間最輕柔的打鬧。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腦瓜崩。

力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就在指尖與額頭相觸的剎那 ——

古建山渾身猛地一震！

他真切地、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

不是穿過虛體的空茫，不是隔著單青手掌的間接，是冰冷的、堅硬的、帶著厲鬼特有陰冷質(zhì)感的 —— 真實觸碰！

“碰到了…… 我碰到了！”

老人猛地睜大眼睛，臉上褪去了所有冷靜，只剩下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喜，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刺骨的陰寒順著額頭瞬間蔓延開來，卻不是侵蝕性的詭異，只是純粹的低溫觸感；指尖的堅硬粗糙硌著皮膚，清晰得無與倫比。

所有物理層面的阻隔，在這一記受控的 “攻擊” 下，徹底消失了。

單青緩緩松了口氣，撤去對夢魘的指令。

厲鬼的手臂僵了一瞬，緩緩收回，重新恢復(fù)成死寂的模樣，仿佛剛才那記輕彈從未發(fā)生過。

直到這時，陳郁瑤才敢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古建山，急聲檢查：“古老！您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有沒有被磁場影響？”

“我沒事！好得很！” 古建山擺著手，依舊摸著自己的額頭，臉上是孩童般的雀躍，“觸感清晰！陰寒刺骨！形體實質(zhì)化！攻擊瞬間的磁場交集，果然是突破接觸壁壘的關(guān)鍵！”

他轉(zhuǎn)頭看向單青，眼中滿是贊許與欣慰：“單青，好樣的！你立了大功！”

單青輕輕頷首，低聲道：“只要古老沒事就好?！?/p>

觀察室內(nèi)早已炸開了鍋，研究員們激動地記錄著數(shù)據(jù)，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紙張都被按得發(fā)皺。

誰也沒想到，隔絕人類與厲鬼的接觸難題，竟被這樣一個看似荒誕、卻精準(zhǔn)無比的方法，輕輕巧巧地破開了。

而實驗室中央，厲鬼夢魘依舊靜立，仿佛剛才那記溫柔得不像話的腦瓜崩，不過是一場轉(zhuǎn)瞬即逝的幻覺。

只有古建山額頭上殘留的一絲陰冷觸感，真切地證明著 ——

人類，終于真正觸碰到了厲鬼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