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長緩緩轉(zhuǎn)過了頭。

單青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一張人的臉。

他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團，眼睛、鼻子、嘴巴擠在一起，像被人用拳頭狠狠砸過一樣。

兩個空洞的眼窩里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翻滾的暗紅色霧氣，正死死盯著單青。

他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發(fā)黑的尖牙，嘴角掛著暗褐色的涎水，順著下巴滴在白大褂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污漬。

“你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像兩塊生銹的鐵皮在摩擦，根本不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比剛才更狂暴的精神力從他體內(nèi)噴涌而出，整個辦公室的墻壁都開始微微顫抖，墻上的血字像是活了一樣，緩緩蠕動起來。

單青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如雷鳴般的心跳撞得胸口生疼。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濃郁的黑氣從他體內(nèi)炸開，女鬼小茹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在他身前。

破碎的白衣無風(fēng)自動，遮面的長發(fā)狂亂飛舞，露出的半截脖頸青筋暴起，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爬滿皮膚。她周身的戾氣凝成實質(zhì)，化作一道道鋒利的黑刃，死死抵住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精神沖擊。

但單青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不對。

這股精神力雖然狂暴，卻沒有絲毫自主意識，像一團失控的野火，只會漫無目的地擴散。

而且里面混雜著大量普通人的精神碎片，混亂不堪，根本不是五級厲鬼心魔該有的凝練與陰冷。

這不是心魔。

只是一個被心魔灌注了大量精神力的傀儡。

“容器。” 單青低聲吐出兩個字，眼神冷得像冰，“夢魘，清掉。”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一道枯瘦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單青腳下的影子里鉆了出來，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像一道真正的噩夢。

夢魘依舊是那副環(huán)衛(wèi)工人的模樣，膚色死灰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手里攥著那把紅霧凝聚的銹刀，刀身上滴落著墨綠色的腐蝕液體，落在地上發(fā)出 “滋滋” 的聲響，燒出一個個小坑。

它像一道黑煙般飄到老院長面前，銹刀毫無預(yù)兆地劈下。

“吼 ——！”

老院長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空洞的眼窩里噴出兩道暗紅色的血柱。

血柱在空中化作無數(shù)根細針，每一根都帶著扭曲的人臉，發(fā)出凄厲的尖嘯，朝著夢魘射了過去。

這些血針帶著極強的精神污染，一旦被刺中，就算是厲鬼，也會陷入永恒的混亂夢境。

夢魘沒有躲閃。

它手中的銹刀突然化作一團黑霧，在它身前凝成一面密不透風(fēng)的黑墻。

血針打在黑墻上，發(fā)出 “滋滋” 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瞬間消融殆盡。

但血針的數(shù)量太多，黑墻很快就出現(xiàn)了裂痕，一根帶著嬰兒哭嚎的血針穿透屏障，狠狠刺進了夢魘的肩膀。

夢魘的身子猛地一頓。

它的肩膀處瞬間腐爛開來，露出里面森白的骨頭，墨綠色的膿液順著骨頭往下滴。

但它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絲毫停頓，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枯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了老院長的脖子。

老院長抓住這個機會，雙手化作利爪，狠狠抓向夢魘的胸口。他的爪子上帶著濃郁的精神毒素，指甲縫里滲著黑血，一旦被抓中，夢魘的意識就會被徹底污染，反過來撕咬單青。

單青眼神一凝，精神力全力輸出，注入女鬼小茹體內(nèi)。

女鬼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聲音像玻璃劃過金屬，震得整個辦公室的玻璃碎片都在顫抖。

她化作一道黑影，瞬間出現(xiàn)在老院長身后，蒼白的手爪狠狠插進了他的后背，將他的脊椎硬生生扯了出來。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被血針刺中的夢魘，周身突然爆發(fā)出一股極其冰冷的氣息。那股氣息不是戾氣，不是怨氣，是純粹的、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寒意，能凍結(jié)人的靈魂。

它原本死灰色的皮膚，漸漸變成了墨黑色，像被潑了一層瀝青?？斩吹难鄹C里，燃起了兩團幽藍色的鬼火，鬼火中倒映著無數(shù)扭曲掙扎的人臉。

手中那把由紅霧凝聚的銹刀，也變得更加凝實，刀身上浮現(xiàn)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不斷跳動著，像有生命一般。

夢魘突破了，恐怖的厲鬼氣勢在不斷吸收吞噬精神力后終于突破了瓶頸。

厲鬼等級從三級，直接升到了四級。

老院長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猛地掙脫女鬼的束縛，轉(zhuǎn)身就要逃跑。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腳已經(jīng)被凍結(jié)在了原地，冰藍色的寒氣順著他的腿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肉瞬間壞死發(fā)黑。

夢魘緩緩抬起頭，幽藍色的鬼火死死鎖定老院長。

它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中的銹刀。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催眠，是直接撕裂精神的夢境攻擊。

無數(shù)扭曲的、恐怖的夢境碎片像刀子一樣，狠狠扎進老院長的腦海。

老院長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扭曲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的表情，五官擠成了一團，嘴里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恐怖的場景，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指甲在自己臉上抓出一道道深痕，血肉模糊。

“別過來！別過來！”

“我錯了！放過我！”

他體內(nèi)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失去了控制，開始在他體內(nèi)瘋狂亂竄。

他的身體像氣球一樣快速膨脹起來，皮膚變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滾的暗紅色精神力，還有無數(shù)張痛苦掙扎的人臉。

“砰 ——！”

一聲沉悶的巨響，老院長的身體徹底炸開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無數(shù)道暗紅色的精神碎片，在空中四散飛濺，發(fā)出凄厲的尖嘯，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隨著老院長的爆炸，那股籠罩了整個平山鎮(zhèn)的精神污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頂樓的精神磁場瞬間恢復(fù)了正常。

走廊里，那些被心魔控制的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們空洞的眼睛里，漸漸恢復(fù)了神采，看著周圍血腥的場景，一個個露出了茫然和恐懼的表情，隨即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樓下，那些被夢魘拖入夢境的居民，也陸續(xù)醒了過來。

單青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體內(nèi)翻涌的戾氣漸漸平息，只有尸鬼還在微微躁動，發(fā)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對剛才心魔的氣息耿耿于懷。

他抬手一揮。

女鬼小茹和夢魘同時化作兩道黑煙，沒有任何留戀，瞬間鉆進了單青的體內(nèi)，消失無蹤。

升級后的夢魘氣息更加陰冷，鉆進單青體內(nèi)的瞬間，單青的皮膚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單青打了個寒顫，壓下體內(nèi)那股刺骨的寒意。

這時，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陳郁瑤、小雨和阿五，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他們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還有些渙散，顯然剛才的精神沖擊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單青，怎么樣了？” 陳郁瑤的聲音沙啞，扶著墻壁，勉強站穩(wěn)身子。

“解決了?！?單青指了指地上殘留的一點發(fā)黑的血跡，“但只是個傀儡，真正的心魔不在這里?！?/p>

“傀儡？” 陳郁瑤皺起了眉頭，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看著地上的血跡，臉色更加凝重，“它竟然用一個普通人做容器，灌注這么多精神力，就是為了引我們過來？”

“應(yīng)該是?！?單青點了點頭，“它在試探我的實力，也在試探紅霧組的底線。這次只是個開始?！?/p>

小雨蹲下身，拿出一個便攜式磁場檢測儀，在地上掃了掃，眉頭越皺越緊：“奇怪…… 沒有任何殘留。精神力磁場完全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阿五也打開了自己的金屬箱子，拿出精神力分析儀和各種探測儀器，在辦公室里仔細探查起來。他從墻角查到天花板，從辦公桌查到地上的血跡，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可結(jié)果和小雨一樣。

所有儀器的讀數(shù)都是正常的，沒有任何異常的磁場波動，也沒有任何精神力殘留。老院長就像一個普通的死人，身上沒有絲毫厲鬼的氣息。

“不可能?！?陳郁瑤的臉色沉了下來，“剛才那么強的精神沖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就算是一只一級厲鬼，死后也會有至少三個小時的磁場殘留，更別說這么強的精神力了?！?/p>

“心魔的能力，遠超我們的認知。” 單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恢復(fù)生氣的小鎮(zhèn)，聲音低沉，“它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也擅長抹去自己的痕跡。這次它故意留下一個傀儡，就是想讓我們以為它已經(jīng)被消滅了，放松警惕?！?/p>

阿五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對著陳郁瑤搖了搖頭，示意確實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陳郁瑤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這個東西，太狡猾了?！?/p>

“先把這里的情況處理好吧?！?單青轉(zhuǎn)過身，“通知張所長，讓他安排人把鎮(zhèn)上的居民送回家，安排醫(yī)生給他們做檢查。那些受傷的人，也盡快送到醫(yī)院治療。”

“好。” 陳郁瑤點了點頭，拿出對講機，開始安排后續(xù)的工作。

小雨還在不死心地擺弄著儀器，嘴里喃喃自語：“怎么會一點痕跡都沒有呢…… 到底是什么東西，能把精神力控制到這種地步……”

單青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平靜的小鎮(zhèn)，眼底卻沒有絲毫輕松。

他能感覺到，心魔的氣息并沒有消失。

它只是退走了，藏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像一條毒蛇，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而且，剛才在老院長爆炸的瞬間，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精神波動。

那股波動，來自京中市區(qū)的方向。

單青的心跳，再次慢了半拍。

難道……

心魔從一開始，就藏在京中市區(qū)？

這個念頭一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所有人，都一直活在心魔的眼皮底下。

夕陽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滿是血跡的辦公室，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平山鎮(zhèn)的危機結(jié)束了。

但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