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許諾站在公司門口，等著鄺盛。

北京的冬風(fēng)從廠房之間的窄巷里灌進來，吹得他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他往巷子口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轉(zhuǎn)。

林小軍發(fā)來消息說接到了，正在回來的路上。

許諾把手機揣回兜里，又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一輛大巴車拐進798，車身寬，巷子窄，司機磨了好幾把才拐進來。

車停穩(wěn)，楊倩先下來，臉色有點復(fù)雜，走到許諾旁邊低聲說，

“鄺導(dǎo)帶了二十多個人?！?/p>

許諾愣了一下，往車里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全是人，有扛設(shè)備的，有拎箱子的，有抱著服裝袋的，還有幾個穿著時髦、一看就是造型師模樣的。

楊倩說，

“我讓他們先去酒店休息，鄺導(dǎo)先過來。”

許諾點了點頭。

林小軍開著GL8跟在后面，車停穩(wěn)，鄺盛從后座下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帶著那種長途飛行后的疲憊，但眼睛很亮。

他看見許諾，走過來，伸出手，

“許總，你好。”

許諾跟他握了握手，

“鄺導(dǎo)，辛苦了?！?/p>

鄺盛搖頭，

“不辛苦，習(xí)慣了?！?/p>

楊倩帶著大巴車先走了，許諾帶鄺盛參觀公司。

推開那扇大鐵門，鄺盛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陽光從天窗灑下來，照在那些空著的工位上，照在那面寫滿排期的白板上，照在休閑區(qū)角落那把吉他上。

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往里走。

走到錄音棚門口，他停下來，推門進去，看了看那面隔音墻，摸了摸控制臺上的調(diào)音臺，問了一句，

“這誰調(diào)的？”

許諾說是央音的老師幫忙弄的。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走到機房門口，他透過玻璃門看見那些閃爍的指示燈，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發(fā)光的墻。

他站了幾秒，轉(zhuǎn)過身，

“你們這個公司，比我想象的大。”

回到辦公室，許諾給他倒了杯茶。

鄺盛坐下來，把帽子摘了，頭發(fā)被壓得有點塌，他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茶，抬起頭，

“許總，mV你這邊有什么想法？”

許諾坐在他對面，想了想，沒有說自己的想法，反問他，

“鄺導(dǎo)，你怎么考慮的？”

鄺盛把茶杯放下，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了幾頁。

“《七里香》，我考慮過。要想拍出那種唯美的感覺，最好去日本。那邊的光、景、意境，都合適?！?/p>

許諾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上一世《七里香》的mV就是在日本拍的，稻田、神社、風(fēng)鈴、夏日，每一幀都美得像畫。

但那是周杰倫，有整個團隊陪著，有時間慢慢磨。

他不一樣，他還要趕春晚，還要錄專輯，還要管公司。

“鄺導(dǎo)，”

他說，

“國內(nèi)有沒有合適的地方？我們時間很緊，估計沒那么多時間出國?！?/p>

鄺盛看了他一眼，沒有不悅，低頭翻了翻筆記本，

“那就去青島。八大關(guān)那邊，有海，有老建筑，有林蔭道。三四天應(yīng)該能拍完。”

許諾說好。

鄺盛又翻了一頁，

“《童話》和《夜曲》我也聽了?！锻挕返膱鼍安欢啵枧_、病房、出租屋，三個地方?！?/p>

許諾說，

“央音的音樂廳我可以借，別的直接租就行?！?/p>

鄺盛點了點頭，

“那就先拍《童話》。這首歌，鋼琴是靈魂?！?/p>

他抬起頭看著許諾，

“你會彈鋼琴嗎？”

許諾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會?！?/p>

鄺盛也笑了，沒當回事，

“沒關(guān)系，拍的時候按節(jié)奏按就行，后期配音?！?/p>

他站起來，把筆記本收好，

“明天直接去央音集合吧。我回去考慮一下《七里香》和《夜曲》的鏡頭，青島那邊也要提前踩點。”

許諾站起來要送他，

“鄺導(dǎo)，晚上給你辦個接風(fēng)宴?！?/p>

鄺盛擺手，

“不用。拍攝結(jié)束再喝，明天就要拍，我回去還要畫分鏡。”

他戴上帽子，往門口走。

許諾送到門口，讓林小軍把他送到酒店。

鄺盛上了車，搖下車窗，

“許總，女主角明天能到嗎？”

許諾說能。

他點了點頭，車開走了。

許諾站在門口，看著GL8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轉(zhuǎn)過身，走進公司，路過工位的時候，蘇暢探出頭，

“鄺導(dǎo)走了？”

許諾說走了，回去畫分鏡。

蘇暢愣了一下，

“這么急？”

許諾說，

“藝術(shù)家都這樣?！?/p>

蘇暢笑了。

許諾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翻到楊冪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多，她應(yīng)該在上課，但他還是撥了。

響了幾聲，接了。

“許總？”

楊冪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有點吵，有人在旁邊說話，她“噓”了一聲，安靜了。

“楊冪，明天mV開拍。第一場是《童話》，在央音的音樂廳?！?/p>

“明天？這么快？”

她聲音拔高了，又趕緊壓下去，

“幾點？”

“早上八點，央音門口集合。你知道央音在哪嗎？”

“知道知道。許總，我要準備什么？”

許諾想了想，

“帶幾件好看的衣服，素顏來就行，化妝師會處理。”

她“哦”了一聲，又問，

“導(dǎo)演兇不兇？”

許諾愣了一下，

“鄺導(dǎo)人很好?！?/p>

她松了口氣，

“那就好。我以前拍戲，有的導(dǎo)演好兇，罵人特別難聽?！?/p>

許諾笑了，

“放心，他不會罵你的?！?/p>

她那邊又吵起來，有人喊她名字，她應(yīng)了一聲，對著電話說，

“許總，我明天一定準時到。對了，那個《童話》，我和劉亦菲說了，她沒問你吧？”

許諾笑著說，

“怪不得那天她問我童話是不是給女孩子寫的?！?/p>

她笑了，

“誰讓你害我哭了那么久?！?/p>

許諾搖搖頭，

“好吧，那明天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