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晚上又帶許諾去了聽雨軒。

這次她特意要了個小包廂，專門慶祝。

包廂不大，但很雅致。

墻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窗邊擺著一盆蘭花，桌上的餐具都是青花瓷的。

燈光柔和，照得整個房間暖洋洋的。

楊雪點了好幾個菜，都是這家的招牌。

還特意要了一壺茶，說是老板從家里帶來的龍井。

許諾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忙活，心里有點過意不去。

“別點太多，”

他說，

“就兩個人。”

“慶祝嘛，”

楊雪笑著，

“應(yīng)該的。”

菜陸續(xù)上來，擺了半桌。

楊雪給他倒上茶，自己也倒了一杯，舉起杯子。

“來，慶祝咱們通過第一輪?！?/p>

許諾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茶香在唇齒間散開，確實是好茶。

喝了幾口茶，楊雪問：

“給家里打電話了嗎？”

許諾點點頭：

“下午打了，也跟楊老師報了平安?！?/p>

“楊倩怎么說？”

“她很高興，”

許諾想起楊倩在電話里的聲音，忍不住笑了笑，

“說讓我好好表現(xiàn)，別給她丟臉?！?/p>

楊雪也笑了。

“她那人就這樣，”

她說，

“嘴上不饒人，心里其實比誰都關(guān)心你。”

許諾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

楊雪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我也給我老師打了電話，”

她說，

“老師說她跟袁導(dǎo)通過電話了。袁導(dǎo)對你的印象很好，說讓你好好準備后面的?！?/p>

許諾聽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個老人，真的為他說話了。

楊雪繼續(xù)說：

“老師說，她給咱們找了幾個專業(yè)的老師。舞臺設(shè)計的，形象設(shè)計的，還有編曲系的教授。二審在下個月中旬，還有一個月時間，咱們得好好準備?！?/p>

許諾點點頭。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還有一件事，”

楊雪看著他，表情認真起來，

“政審。”

許諾愣了一下。

“政審？”

“嗯，”

楊雪說，

“春晚的節(jié)目，所有參與人員都要政審。你是主唱，肯定要過這一關(guān)。不過你學(xué)生身份，應(yīng)該問題不大。就是走個程序?！?/p>

許諾點點頭，心里記下。

他剛想說話，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許諾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周寒。

那個前天晚上在這兒見過的男人。

個子挺高，穿著講究，此刻正站在門口，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許諾身上。

然后他看向楊雪，臉上露出一個笑。

“小雪，”

他說，

“聽說你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p>

楊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

“周寒，”

她說，語氣不冷不熱的，

“你怎么來了？”

“和朋友吃飯，”

周寒往里走了一步，目光又落在許諾身上，

“聽說你今天帶著小朋友去電視臺了？”

許諾沒說話。

楊雪微微側(cè)身，擋在許諾前面。

“有什么事嗎？”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

周寒笑了。

那笑容，看著挺和氣，但許諾總覺得里面有點別的東西。

“沒什么，”

周寒說，

“就是聽說你們的節(jié)目過審了，過來恭喜一下?！?/p>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楊雪，看著許諾。

“小朋友，挺厲害的啊?！?/p>

許諾看著他。

他這是來炫耀自己人脈的？

畢竟一般人可不會知道他們作品審核的事。

這個人，比他高，比他壯，比他大幾歲。

站在那兒，有一種家境優(yōu)渥的年輕人特有的那種優(yōu)越感。

許諾站起來。

“謝謝?！?/p>

他說，語氣平靜。

周寒看著他，目光里有一點意外。

大概沒想到他會這么平靜。

“不客氣，”

周寒說，

“以后在北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在這一片，還算熟。”

許諾點點頭：

“好。”

周寒看著他，又看看楊雪，笑了笑。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p>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小雪，改天一起吃飯啊?！?/p>

楊雪沒說話。

門關(guān)上了。

包廂里安靜下來。

許諾坐回座位。

楊雪看著他，目光里有一點擔心。

“沒事吧？”

許諾搖搖頭：

“沒事?！?/p>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家里做什么的？”

他問。

楊雪愣了一下，然后回答：

“他爸是文化部的。”

許諾點點頭，沒再問。

楊雪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但他臉上很平靜，什么都看不出來。

“許諾，”

她開口，

“你別在意他——”

“沒在意?！?/p>

許諾打斷她，笑了笑，

“吃飯吧，菜要涼了?！?/p>

楊雪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行，吃飯?！?/p>

她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許諾低頭吃著，心里卻在想著剛才那個人。

文化部。

那確實是管著這些事的。

但他沒再說什么。

吃完飯，兩人走出聽雨軒。

夜色已深，街上人少了很多。

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秋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楊雪走在許諾旁邊，腳步不快。

“明天上午我有節(jié)專業(yè)課，”

她說，

“下課了帶你在北京逛逛。故宮？長城？天壇？你想去哪兒都行?！?/p>

許諾搖搖頭，笑了。

“不用?！?/p>

楊雪愣了一下。

“我自己轉(zhuǎn)轉(zhuǎn)就行，”

許諾說，

“早上去看個升國旗，然后在城里隨便走走?！?/p>

他頓了頓。

“你忙你的。”

楊雪看著他，眼睛里有一點意外，也有一點失落。

“你真不用我陪？”

“真不用，”

許諾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丟不了?！?/p>

楊雪還想說什么，他又補了一句：

“明天中午我去你學(xué)校，嘗嘗你們食堂的菜怎么樣?！?/p>

楊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她看著他，眼睛里那點失落被另一種光取代。

亮亮的，帶著一點狡黠，還有一點……得意？

去她學(xué)校食堂吃飯。

在她看來，這差不多等于去宣示主權(quán)了。

她努力壓著嘴角，但沒壓住。

“行，”

她說，聲音努力維持平靜，

“我們學(xué)校食堂還不錯，請你吃最好的?！?/p>

許諾點點頭。

然后他又說：

“下午我要走了。”

楊雪的笑容頓了一下。

“下午？”

“嗯，”

許諾說，

“濟南那邊信息學(xué)競賽要考試，我得趕過去?！?/p>

楊雪看著他，眼睛里那點亮光暗了一點。

“這么急？”

“早就定好的，”

許諾說，

“本來就是要參加這個比賽的。來北京是插進來的事?！?/p>

楊雪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點點頭，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太一樣，但還是笑著的。

“行，”

她說，

“那明天中午好好吃一頓，給你送行?！?/p>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一段，楊雪忽然說：“許諾。”

“嗯？”

“那下次來，”

楊雪說，

“我好好帶你逛逛?！?/p>

許諾點點頭。

“好?！?/p>

兩人走到旅館門口，停下來。

楊雪看著他，想說什么，又沒說。

最后她笑了笑，抬起手，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還是那個動作。

“蓋章，”

她說，

“怕你明天忘了來吃飯?！?/p>

許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會忘?！?/p>

楊雪轉(zhuǎn)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許諾站在旅館門口，摸了摸額頭，轉(zhuǎn)身走進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