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坐的位置極好，既能看到前院，后院的動靜也能盡收眼底。

尤其是那四只雞的活動，一覽無余。

這不，兩只母雞又在炫耀了，“咯咯噠，咯咯咯咯噠”地叫得歡快。

顧辭邊縫補衣裳，邊看著四只雞，一臉得欣慰。

王三妞把大大小小的盤子、碗洗刷干凈，依舊疊放在大木盆里，都冒尖了。

她就那么一鍋端著，轉(zhuǎn)身就看到坐在房檐下的顧辭。

她雖然長得比較瘦小，但力氣卻是要比尋常女子大。

“阿娘，”王三妞看著那細密的針腳，滿是羨慕。

婆婆的針線活是真得好，三弟妹的針線活也不錯，大嫂雖然不擅針線，但廚藝好，各有所長。

就她，拿她老子娘的話說：干啥啥不行，闖禍第一名。

思忖間，前院傳來動靜。

顧辭探頭，試圖透過院墻看到大門處：“二郎家的，看看誰來了？”

“誒?！?/p>

王三妞得了顧辭的吩咐，直接抱著大木盆快步向前院走去。

不知為何，看到“憨憨”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背影，顧辭的心猛地收緊……

顧辭的心悸不是沒道理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咣當……咔嚓……咔嚓……”

先是木盆掉落地上的咣當聲，接著就是瓷碗碎掉得咔嚓聲，隨之而來的是王三妞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

一大家子人全部都跑了出來。

“二郎家的，”顧辭氣得手都在顫抖。

她坐在板凳上，試圖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軟綿綿的，怎么也使不上勁兒。

顧辭看著那一地的碎渣，強忍下喉間的酸腥：“二郎家的，你阿爹剛砸了自己的飯碗，你這是不服氣，就要砸了全家的飯碗嗎？”

王三妞看到婆婆臉色不大對，顯然是真的生氣了，趕緊辯解：“阿娘，不是這樣的，阿娘，我真的不是……”

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的，可低頭看看，全家的飯碗已經(jīng)所剩無幾，那句“不是故意的”，就像是卡在喉嚨里的魚刺。

咽，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

“阿爺，”前院傳來小二的歡呼聲，“阿爺，這是咱家的牛嗎？”

“阿爹，哪來的牛？”五郎的聲音雖然帶著顫抖，但至少還保持著一絲理智。

“哇，好漂亮的牛牛啊。”這是小五。

沒有疑惑，沒有糾結(jié)，聲音里滿是純真。

……

幾個郎還有幾個郎的媳婦兒，一擁而上，團團圍住紫大山，哦不，是團團圍住了紫大山和那頭牛。

王三妞也暫時忘記地上的那一堆碎碗，也跟著人群沖在最前面。

她看著那頭漂亮得不像話的牛，口水橫流……

仿佛看到了滿桌的牛肉大餐。

接著她又折返回來，對顧辭結(jié)巴著說道：“阿娘，快，快來?！?/p>

顧辭沒好氣地看著她：“又是四只雞？”

還排排站的四只雞。

王三妞：……

那什么四只雞，還過不去了是吧！

“不是，阿娘，這次不是雞?！?/p>

王三妞可不敢和婆婆硬剛，不說公爹，就是二郎也能打死她。

“他娘，他娘，”紫大山聲音都變調(diào)了。

顧辭這才覺得事情真不對勁了，在王三妞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前院。

她看到的就是一大家子人圍著紫大山，紫大山手里牽著一頭牛，后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里人。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羨慕。

顧辭：……

她想起剛剛小閨女問的，有牛奶嗎？

這是多了四只雞，又來一頭牛嗎！

咦，小閨女呢？

顧辭回頭，就看到她家那面癱小閨女，又被門檻阻隔了，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顧辭忍不住笑出聲，趕緊過去一把把小閨女抱出門檻。

幾個小蘿卜頭看見漂亮的牛，也顧不上地上的泥濘，“哇哦，哇哦”的，沖向那頭牛，摸耳朵，摸尾巴，摸花紋……

“他爹，”顧辭給紫大山使了個眼色。

紫大山輕輕點了點頭。

“行了，都回吧?！鳖欈o對著大門外的村民說道。

很快，籬笆門關(guān)上，隔絕了那些羨慕的眼神。

……

眾人聚在正屋，幾個沖進泥地里的小蘿卜頭們也都換了鞋子，一個個像模像樣地出席會議。

紫家向來公正，只要會說話，都有權(quán)利參加家庭會議。

哪怕是最小的那個，炕頭上也永遠都會有他的位置。

“他爹，你先說說這牛是啥情況？”顧辭問出了大家的疑問。

紫大山先是看了看眾人，輕咳了聲，看到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心中得意，這才悠哉悠哉地開口：“我和……”

“阿爹，還是我來說吧，”紫大郎看他爹那墨跡樣，快言快語地說道，“我和阿爹去地里的時候，這頭牛已經(jīng)在地里溜達了。”

紫大郎說完還瞥了他爹一眼，一句話的事兒，還費那勁。

紫大山：……

這兒子什么的，都是討債的。

經(jīng)歷這一事，紫大山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事實。

幾個郎：……

大哥就是厲害！

小一二三四五：……

他爹（大伯）就是厲害！

“沒有其他人看到牛嗎？”二郎問，語氣里有著明顯的懷疑。

那么醒目的一頭牛，他爹和他大哥下地的時間還比往日要晚，怎么可能沒人看到。

“當然，我和阿爹去的時候，就看到趙來弟和她娘在咱家地里抓牛，還有那個趙來弟的前夫也在?！贝罄刹粷M地說道，“麥子都給踩壞不少呢?！?/p>

“那就是一家子的雜碎?！弊洗笊揭踩滩蛔”舜挚?。

“后來呢，后來呢……”小四忍不住問道，撲棱撲棱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幾個小蘿卜頭也紛紛附和：“后來呢？”

“后來啊，”紫大郎得意地說道，“看到阿爹和我過來，牛就一頭撞倒了錢大丫，朝我們跑過來?！?/p>

“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不就是牛跟著咱們回家了嗎？”

哈哈哈……

“我也不拐彎抹角，就直接說了，”顧辭也是聽明白了，“這幾天咱家的變化，你們也知道?！?/p>

顧辭看著幾個兒子媳婦，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從野兔、野雞還有魚，到何首烏再到今天的四只雞……”

說到四只雞，顧辭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輕咳了下。

怎么辦，一說起那四只雞，就想起那個“憨憨”說過的排列整齊、點雞頭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