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方青葵舒服地洗了個熱水澡，躺在熱炕頭上，舒服得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他這一趟，還真是沒白來！

見識到了諸多就連京都權(quán)貴人家都沒有的設施。

方青葵心里想著心事，又換了睡覺的地方，還以為會睡不著，沒想到?jīng)]多會兒功夫，眼皮子就開始打架。

很快，人就陷入沉睡之中。

夜深人靜之時，紫家正院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梆梆”敲門聲。

“夫人，三少夫人發(fā)作了！”

……

月光如水，透過窗簾灑落在房間里。

四周一片寂靜，唯有風拂過窗棱，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顧辭本就有心事，獨自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得不踏實。

她翻了個身，試圖換個姿勢，讓自己放松下來，可身體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漆黑的夜晚，一個聲音滿是惡意與嘲諷：“你去死吧！”

她想跑，可是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好不容易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眼前竟然是萬丈深淵，背后那雙罪惡之手一個用力，她踉蹌著，一腳踩空。

跌落懸崖！

“啊……”她在半夢半醒中發(fā)出凄厲慘叫。

身體下落的持續(xù)失重感，幾乎讓她窒息。

“咚”，失重感消失的同時，她落了下來，驚恐間睜開了雙眼。

依舊是黑暗，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突然，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在耳邊響起，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顧辭猛地坐起身，難道不是夢？

接著，就是一頓大力拍門聲。

“夫人，夫人快醒醒?！?/p>

“三少夫人發(fā)作了。”

顧辭懵了一瞬，手腳麻利地套上衣裳。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p>

顧辭到的時候，房間里燈火通明，三個穩(wěn)婆已經(jīng)忙活開了。

忙而不亂，井然有序！

“多準備些熱水，干凈的細棉布也拿過來?！背蓩鹱永潇o地吩咐著，“三少夫人，您別怕，跟著老奴的節(jié)奏呼吸、用力?！?/p>

“對，就是這樣，慢慢調(diào)整節(jié)奏?！?/p>

“孩子很快就能生下來?！?/p>

吳余不是頭胎，一切都還算是順利。

此時，她的嘴巴里咬著一條布巾，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

害怕緊張有，更多的是難以忍受的疼痛感！

“三郎家的，”顧辭推開屋門，沉聲說道，“阿娘就在這兒?！?/p>

一盆盆熱水端進屋子里，一盆盆血水又從屋子里端出來。

安冬抱著紫寶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端出來的血水，嚇了她一大跳。

怎么出這么多血？

“深呼吸，用力！”

“對，就是這樣?！?/p>

“再來！”

“好，看到頭了。”

“再加把勁兒！”

弓穩(wěn)婆上前一步，先是查看著吳余的身體狀況，然后，她用掌心在吳余肚臍附近輕輕地輾轉(zhuǎn)揉壓。

吳余的悶哼聲越來越微弱，她能感覺到剛剛肚子里的孩子好似翻了個身。

她的力氣幾乎要用盡，宮縮卻是越來越頻繁，卻始終無法順利分娩。

“怎么樣？”顧辭著急地問道。

弓穩(wěn)婆嘆了口氣說道：“雖然看到頭，但是孩子太大，少夫人骨盆又太小，一時半會兒生不下來?！?/p>

和當初說的情況一模一樣。

佟掌柜最為擔心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

“把佟掌柜請過來，快去?！鳖欈o冷靜地吩咐著。

什么狗屁男女大防，她不在乎！

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佟掌柜已經(jīng)預感到這幾天肯定不會安穩(wěn)，晚上睡覺時就把藥箱放到炕桌上了。

聽到敲門聲，沒等來人說話，他下意識地說道：“知道了，老夫馬上就過去?！?/p>

小童也機靈地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穿好衣裳，拎著藥箱跟在佟掌柜身后。

倆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弓穩(wěn)婆看到佟掌柜進來，臉上露出一抹不自然，但還是退到一旁。

弓穩(wěn)婆鄙夷地瞥了顧辭一眼。

終究還是泥腿子出身，兒媳婦生產(chǎn)竟然還讓男大夫入內(nèi)，男女大防都不懂。

“怎么出這么多血？”佟掌柜聲音冷冽，也顧不上取脈診，直接把脈。

胎位不正？

成嬸子也不復剛剛的冷靜，聲音顫抖起來。

“剛剛，還好好的，都能看到頭了！”

相對于王穩(wěn)婆的驚慌，弓穩(wěn)婆則是冷靜多了。

“產(chǎn)婦生產(chǎn)時失血是正常的，孩子生下來就好了?！?/p>

“放心吧，老婆子干這行多年，每年經(jīng)手的孕婦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點子血著實不算什么?！?/p>

“先讓三少夫人喘口氣兒，積攢點力氣，老婆子再給她按摩下，指定能生下來?！?/p>

佟掌柜看著吳余面色蒼白如紙，頭發(fā)也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雙手無力地抓著床單，眸光卻是一點點黯淡下來。

“被子掀開，老夫來扎針?！?/p>

紫寶兒在外屋聽得一清二楚，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安冬的頭，示意安冬抱她進屋。

屋內(nèi)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床榻上，沒人注意到紫寶兒進來。

弓穩(wěn)婆看到忙碌的幾人，嘴角泛出一抹淡笑。

紫寶兒進來，弓穩(wěn)婆回頭看。

雙目對視，紫寶兒正巧看到她來不及收斂的笑容。

紫寶兒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弓穩(wěn)婆也不在意，一個小娃娃而已。

她回轉(zhuǎn)身，直接堵在門口處，攔住紫寶兒。

“產(chǎn)房污穢，小孩子不能進來?！?/p>

“尤其是丫，女娃，不吉利！”

弓穩(wěn)婆本想說“尤其是丫頭片子”，但想想昨兒個看到這個丫頭的得寵程度，這才不情不愿地臨時改了口。

紫寶兒冷冷地看著這個弓穩(wěn)婆，恨不得當場給她一巴掌。

她趴在安冬耳邊嘀咕了一句話。

安冬點頭。

恰在此時，吳余吐掉嘴巴里的布巾，氣息微弱：“小姑子，求你救救小六。”

“抱我過去?！弊蠈殐好畎捕?。

安冬繞過弓穩(wěn)婆，快速把紫寶兒放到床榻里側(cè)。

再轉(zhuǎn)身，紫寶兒手中多出一個竹筒，竹筒里還插著一個吸管。

紫寶兒把吸管塞進吳余嘴巴里。

“三嫂嫂，別怕哦，先喝點水，保存體力，小六會沒事噠。”

吳余不疑有他，忍著疼痛，稍微抬高腦袋，就著紫寶兒的小手，“咕咚咕咚”地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