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意外（上）

聲音含怨帶怯，又隱隱透著幾份委屈。

徐令宜詫異，定睛一看，是喬蓮房。

“什么事這樣喧嘩？”語氣微有不悅。

緊跟著喬蓮房進來的雁容忙曲膝行禮：“姨娘突然進來，走得又急，奴婢們看著實在是惶恐。不免喧嘩了些，還請侯爺怒罪?！?/p>

剛才喬蓮房進來，繡櫞打頭陣，丫鬟們攔的是繡櫞，不是她。

她不想在這些事上和十一娘的丫鬟多糾纏，笑著給徐令宜行禮：“妾身有些日子沒看見侯爺了。侯爺好像清減了不少？”說著，手輕輕放在了腹部。

徐令宜順著她的手望過去，就讓小丫鬟給她端了個杌子來。

喬蓮房側(cè)身坐下。

徐令宜道：“你可有什么事？”

喬蓮房笑道：“沒什么事！天天躺在**，悶得慌。出來走動走動。聽說侯爺回來了，妾身就來問個安?！比缓蟮?，“侯爺都在忙些什么呢？”

“也沒什么事！”徐令宜簡短地道，“都是外院的一些瑣事?！?/p>

“侯爺是統(tǒng)領過千軍萬馬的，家里的這些事的確是大材小用了些。不像妾身，嘴笨手拙的，想幫著孩兒做件小衫，七、八天，才縫了個袖子?！闭f著，喬蓮房嫣然一笑。

徐令宜沒有做聲，端起茶盅啜了一口。

“倒也不是妾身做不來。妾身在家的時候，也常常幫著家里的長輩和姊妹們做針線。實在是這些日子身體不適，沒有精神?！眴躺彿俊郝丁怀鰩追肘笕恢荷粊恚骸半m然媽媽們說過了頭三個月就好了?？蛇@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彼t唇微嘟，“也不怎知地，妾身十分想念母親做的臘蒜頭。前兩天竟然做夢都夢見了，醒來的時候口水都流到了枕頭上。結(jié)果這幾天吃什么都不香。”她掩袖而笑，“凈惦記著那又酸又甜的臘蒜頭的味道了?！?/p>

徐令宜端著茶盅的手一僵，然后慢慢地坐直了身子：“這些東西家里也應該有。你要是想吃，跟兩媽媽說一聲就是了?！蓖抗馕⒛?。

喬蓮房笑道：“家里雖然也有。只是味道有些不一樣。家里泡臘蒜的時候，可能直接放了霜糖。我聽母親說，她泡臘蒜的時候，放的是冰糖……”

徐令宜靜靜地望著她，嘴角漸漸抿成了一條縫。

一時間，滿屋子只有喬蓮房略顯嬌柔的聲音。

但很快，她就查覺到了異樣。眼角的余光不覺地朝著徐令宜瞥去。

只見他身姿如松地盤坐在大炕上，目光微垂，視線落在正摩挲茶盅的大拇指上，神『色』冷凝。

喬蓮房心里沒底，忙道：“……原想讓母親帶些過來大家都嘗嘗的。誰知道夫人卻怕我動了胎氣，非要我在家靜養(yǎng)不可?！闭f著，她悵然地嘆了口氣，“侯爺，我問過兩位媽媽了。兩位媽媽也說我身子骨好著呢！會會客不打緊……”

“你想讓你母親喬三太太來見見你？”徐令宜突然抬起頭來打斷了她的話。

喬蓮房一怔。

徐令宜表情很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怪異，讓她頗覺不安。

“嗯！”她一面甜甜地笑，一面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盡量地把話說的委婉些，“這樣母親就可以給我?guī)┳宰龅呐D蒜頭。侯爺和夫人也可以嘗嘗鮮了，我也可以解解饞……”

“夫人讓你靜養(yǎng)，你卻想見自己的母親?！毙炝钜酥敝钡赝?，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莫非，你想駁了夫人的話不成？”

喬蓮房呆住。

徐令宜眉宇間驟然浮現(xiàn)凜冽之『色』：“你難道是想駁了夫人的話不成？”

這一次，他聲若錚鏦，如雷霆萬鈞之勢直擊在喬蓮房的心頭。

“沒有，我沒有。”她急急站了起來，下意識地辯道，“侯爺，妾身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蹦槨荷晃⑽⑼噶藥追萆n白，“妾身只是嘴饞……妾身沒有多想……”

“沒有？”徐令宜目光冷竣，“沒有還明知夫人要你靜養(yǎng)卻嚷著要見你母親？”

喬蓮房被他略帶譏諷的口氣嚇了一跳，一時語凝。

徐令宜眉宇間就有了一絲倦意，喊了雁容：“去，請兩位媽媽過來！”

雁容應喏，急步而去。

喬蓮房暗覺不妙。

“侯爺……”她淚如雨下，上前幾步拉了徐令宜的衣襟，“侯爺……是妾身說錯了話。妾身以后一定好好的改……”她抬頭望著徐令宜，如雨打梨花般戚然，“侯爺千萬別發(fā)脾氣。千萬莫因妾身之故氣壞了身子……”

徐令宜沒有動，眉宇間的倦意更濃，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多說。

喬蓮房愕然，愣愣地望著他半晌無語。

田媽媽和萬媽媽走了進來。

徐令宜再也沒看喬蓮房一眼，吩咐兩位媽媽：“你們好好服侍喬姨娘在屋里養(yǎng)胎。以后沒有夫人同意，喬姨娘不允許踏出那院子一步。”

“侯爺！”喬蓮房大吃一驚，緊緊攥住了徐令宜的衣襟，“妾身糊涂，您就原諒妾身這一回吧？看在妾身正懷著您的骨肉的份上，您就原諒妾身這一回吧……”

徐令宜聞言目光更冷。

兩位媽媽看得清楚，忙上前架了喬蓮房……

十一娘剛進門，雁容忙附耳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侯爺人呢？”

“在內(nèi)室看書?！毖闳萸穆暤溃熬G云在一旁服侍著?！?/p>

十一娘想了想，直接在廳堂里轉(zhuǎn)身：“走，我們?nèi)タ纯磫桃棠锶?！?/p>

不去看侯爺，卻先去看喬姨娘……

雁容有些驚訝，卻不敢多問，服侍十一娘去了喬蓮房那里。

珠蕊正蹲在屋檐下打扇煎『藥』?？匆娛荒?，忙站了起來，一面朝里稟了一聲“夫人來了”，一面迎了上來。

十一娘指了『藥』：“這是給喬姨娘煎的？

“是！”珠蕊連忙點頭，“喬姨娘有些不舒服！”

說話間，繡櫞撩簾而出：“夫人，您來了！”

她神『色』間有了一絲畏懼，轉(zhuǎn)身幫十一娘打簾，服侍她進了屋。

田媽媽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

“田媽媽，”十一娘主動和她打招呼，“姨娘還好吧？”

“還好！”田媽媽笑容有些勉強，“哭了一陣子。剛剛歇下！休息休息就沒事了?！?/p>

“這我就放心了?！笔荒镎f著，轉(zhuǎn)身坐到了廳堂的太師倚上。

田媽媽看著就松了口氣。

十一娘看得分明，佯裝不知，柔聲道：“我剛回來就聽說了，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過來了。侯爺是個急脾氣，姨娘又正是特殊的時候。兩位媽媽跟著受委屈了?！?/p>

田媽媽沒想到十一娘會說這樣一番話，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心里覺得一暖。忙道：“夫人客氣了。是我們的差事沒有當好，這才惹得侯爺生氣。哪里說得上委屈。”

“是媽媽太過謙遜?！笔荒锟蜌獾?，“兩位媽媽都是娘身邊的老人了，又是我特意請來幫著照顧喬姨娘。禮應待為上賓才是。出了這樣的事，我心中十分不安?！?/p>

“夫人快別說了?！碧飲寢屆Φ?，“真是折煞奴婢了！”

兩人說著，繡櫞端了茶進來。

十一娘沒有接茶，而是頗有些無奈地站起身來：“茶我就不喝了。侯爺那里我還要去看看呢！這里就交給兩位媽媽了?！?/p>

田媽媽忙躬身應是。

十一娘帶著琥珀、雁容匆匆走了。

田媽媽看著晃動的簾子沉思了一會，去了內(nèi)室。

喬蓮房正倚在床頭的大迎枕上，眼睛紅得像櫻桃，看見田媽媽進來，抽泣道：“她走了！”說著，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田媽媽點頭。

喬蓮房又伏在迎枕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萬媽媽就在一旁勸道：“姨娘，哀傷肝。還請您寬寬心。姨娘就不為自己，也要為肚子里的小少爺想想……”

田媽媽則朝著萬媽媽使了個眼『色』。

萬媽媽看著微微點頭，又勸了幾句，然后借口要去看看『藥』煮好了沒有，和田媽媽一起出了內(nèi)室。

田媽媽就把剛才十一娘的話說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碧飲寢尩吐晫θf媽媽道，“我看這事，得跟太夫人稟一聲才是?！?/p>

“我早就有此意了?！比f媽媽點頭，“說實話，喬姨娘好歹是半個主子，我們雖是太夫人身邊的，可也不能越過她去。偏偏她又是個一意孤行的。實在是讓人難做。何況離生產(chǎn)還有七、八個月。照這位姨娘這樣折騰下去，十之八、九還要生波瀾。到時候只怕你、我晚節(jié)不保！我看這事，不僅要跟太夫人稟一聲。喬姨娘這邊的差事，只怕也要喊喊苦才行?！?/p>

田媽媽很贊成：“我們兩人合計合計，看這話該怎么好?！?/p>

兩人站在廳堂的墻角耳語起來。

住在喬蓮房前院的文姨娘，此刻也正和貼身丫鬟秋紅說著悄悄話。

“……被兩位媽媽架著回來的?！鼻锛t低聲道，“回來就一直哭到現(xiàn)在?！?/p>

“這樣說來，吃了侯爺?shù)呐蓬^？”文姨娘沉『吟』道。

“**不離十?！鼻锛t點頭“要不然，也不會哭得這樣傷心了?！?/p>

“正懷著孩子……侯爺還發(fā)脾氣……”文姨娘思忖道，“我得仔細想想……”

秋紅不敢打擾，輕輕掩門出去。

冬紅過來：“秋紅姐，我剛才看到秦姨娘身邊丫鬟翠兒在我們屋外探頭探腦的?！?/p>

秋紅聽了哂笑：“這個秦姨娘，說她聰明吧，她腦子硬轉(zhuǎn)不過彎來。說她傻吧，她卻知道什么事都隨著我們姨娘行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