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在融合最后一片殘片的同一時刻，借助某種足夠強大的外力，將前世意志的復蘇強行壓制住。這股外力可以是另一位與他沒有任何利益沖突的圣人的全力相助，也可以是他自身劍道通圣突破時產(chǎn)生的劍意沖擊，或者是某件能夠鎮(zhèn)壓圣道意志的先天至寶。無論走哪條路，他都不能再等了。下一次封印松動時，便是他與玉皇天尊前世意志的最終對決。

他從推演中退出，將大夢千秋枕收回儲物袋，站起身來。兩只噬天蟲感受到他的情緒，從湖邊飛回他肩頭，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在月色下微微閃爍。圣山腳下，古龍正仰頭望著他。他邁步下山，經(jīng)過古龍身旁時停下腳步。古龍那雙乳白的龍目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關切：“你在山頂上待了這么久，我在山下都能感受到那股推演法則的波動。你體內(nèi)的封印還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苯饺鐚嵒卮?，“但還有機會?！?/p>

古龍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它那長達數(shù)千里的龐大龍軀在站起身時讓整座圣山都微微顫抖，盤繞在山腳周圍的龍尾緩緩松開，將通往起源之地出口的路徑完全讓了出來。

“走吧。我跟你說過，等你取了圣山上的東西，我便不再是這里的守護者。數(shù)千萬年了，我也想出去看看?！彼拖骂^，那雙乳白的龍目與江辰平視，龍目中倒映的造化法則軌跡微微閃爍，“更何況，你還需要一場戰(zhàn)斗來突破劍道通圣。半步圣人的劍修在這無盡虛空中可不多見，能在劍道上與你正面交鋒的存在更少。我雖然不以劍道見長，但陪你打一場，綽綽有余?！苯娇粗琵堁壑心悄O淡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揚。他翻身上了古龍的背脊，兩只噬天蟲緊緊趴在他肩頭，古龍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長吟，龐大的龍軀騰空而起，穿透造化起源之地的天然屏障，飛入無盡虛空之中。

江辰在圣山山巔的湖泊底部發(fā)現(xiàn)那枚留影玉簡時，造化之湖的法則能量已被他吸收殆盡，乳白的湖水變成了清澈透明的普通湖水，湖底每一寸巖石都清晰可見。玉簡被封印在湖底正中央一塊凸起的暗金巖石中，巖石表面刻著造化天尊親手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封印并不復雜，只是以最純粹的造化法則將玉簡包裹其中，仿佛封印者并不想阻止后來者打開它，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

他以造化金光解開封印，將玉簡握在掌心。玉簡的材質(zhì)極其古老，邊緣已經(jīng)風化成半透明狀，但內(nèi)部封存的仙元烙印依舊完整。他將神識沉入玉簡，一道淡金色的虛影從玉簡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成一位老者的模樣。老者身穿一襲素凈的灰白長袍，面容清瘦而慈和，須發(fā)皆白，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無數(shù)道造化法則的完整軌跡。他盤膝坐在虛空中，雙手交疊于膝，姿態(tài)從容而安詳，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片刻，而非在數(shù)千萬年前便已隕落。

“后來者，當你看到這段留影時，我已歸于造化?！痹旎熳鸬穆曇魷睾投届o，每一個字都如同春風拂過湖面，沒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悲戚，“我留下這段遺言，是為了告訴你一個選擇，一個我也曾面對過的選擇。我的前世是一位以殺戮證道的古老存在。在我突破圣人之境、將造化圣典修煉至最高境界時，祂的意志在封印中徹底蘇醒，試圖奪舍我的肉身，以我的圣道為根基重新降臨世間。那時的我，面臨著與你此刻完全相同的困境。我最終找到的方法，是將自身神魂與造化法則徹底融為一體。當神魂即是法則、法則即是神魂時，前世意志便無隙可乘，祂無法奪舍一個已經(jīng)與大道合一的存在。這條路讓我保全了自我，擊敗了前世，在之后的歲月里繼續(xù)修行，最終證得圣道。但它也有一個代價：當我在隕落后試圖轉(zhuǎn)世重生時，發(fā)現(xiàn)神魂與造化法則的融合是不可逆的。法則永恒，神魂便永恒；法則消散，神魂便隨之消散。我無法將神魂從法則中剝離，所以無法進入輪回。這道留影便是我最后的意志殘留，當你們看到它時，我已徹底消散于虛空之中，再無轉(zhuǎn)世之可能?！?/p>

造化天尊的虛影說到這里停頓了很長時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的造化法則軌跡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憶那些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往事?！拔覐牟缓蠡谶@個選擇。但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這條路。你體內(nèi)封存著玉皇天尊的造化玉碟，祂是我的同輩摯友，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祂的圣道。祂在隕落前選擇了與我相反的道路，將自身意志封印在轉(zhuǎn)世者體內(nèi)，等待復蘇的那一天。祂并非想要奪舍你，祂只是想借你的眼睛再看一眼這片無盡虛空。但祂的圣道太強了，強到即便是一縷殘存的意志，也足以在復蘇的瞬間將轉(zhuǎn)世者的意識徹底淹沒。你若不想走我的路，就必須在祂完全復蘇之前找到另一條路。我無法告訴你哪條路是正確的，我只能告訴你，無論你選擇哪條路，都不要后悔。后悔是圣人唯一不能有的情緒，它會讓你的圣道根基出現(xiàn)永遠無法彌補的裂痕?！?/p>

留影到此戛然而止。造化天尊的虛影緩緩消散，最后一點淡金光芒在空氣中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江辰握著那枚已經(jīng)失去光芒的玉簡，在湖底盤膝坐了很久。造化天尊選擇的路是將自身神魂與造化法則徹底融為一體，代價是永遠失去轉(zhuǎn)世的機會，在隕落后徹底消散。玉皇天尊選擇的路是將自身意志封印在轉(zhuǎn)世者體內(nèi)，等待復蘇的那一天，代價是轉(zhuǎn)世者的自我意識可能被前世意志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