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打我們！你等著！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為首那名被稱作庫扎的魔族少年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依舊血流不止的鼻子，色厲內(nèi)荏地朝著烏魯爾怒吼一聲。

然而，他那顫抖的聲音和不斷后退的腳步，卻徹底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恐懼。

放完這句毫無底氣的狠話，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同伴，如同喪家之犬般，屁滾尿流地轉(zhuǎn)身，踉踉蹌蹌地奪路而逃，仿佛生怕烏魯爾這個突然變得可怕的“廢物”會追上來將他撕碎。

另外幾個躺在地上呻吟的少年見狀，也強(qiáng)忍著疼痛，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驚慌失措地跟著庫扎逃離了這條讓他們栽了大跟頭的骯臟小巷，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烏魯爾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并沒有選擇追擊。他緩緩松開了不知何時緊握的雙拳，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依舊在緩緩流淌、帶給他全新力量的冰冷能量，一種陌生而奇異的平靜感籠罩了他。以往被欺凌后充斥心間的屈辱、憤怒和無力感，此刻似乎淡去了很多。他沒有沉浸在復(fù)仇的快感中，只是默默轉(zhuǎn)過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和血跡，朝著巷子另一端，那個被稱為“家”的破舊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兩步，一個極其突兀、陰冷、仿佛直接在他顱腔內(nèi)部響起的嘶啞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喂，小子，你就這么放他們走了嗎？”

這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冰冷質(zhì)感。

烏魯爾猛地停下腳步，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警惕地四下張望，目光銳利地掃過巷子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堆滿垃圾的雜物堆。然而，夕陽將小巷照得半明半暗，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

“誰？誰在說話？”他壓低聲音問道，手悄悄摸向了腰間——那里只別著一把用來削撿來的爛果子的鈍銹小刀。

“喂喂喂，別找了，蠢貨！”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嘲弄，“看看你旁邊那個破水盆！照照你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

水盆？烏魯爾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巷邊墻角。那里確實放著一個不知道被誰遺棄的、缺了口的破舊石制水盆，里面積攢了半盆渾濁的雨水，倒映著魔界那輪永恒昏黃的夕陽和一小片暗紅色的天空。

他遲疑地走上前，微微俯身，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少年，依舊瘦削，臉上帶著新舊交錯的傷痕和污跡。但下一刻，烏魯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倒影的眉心處，那個之前被江辰一指點入黑色晶石的位置，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個印記！

那印記約莫指甲蓋大小，線條繁復(fù)而古老，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墨黑色，仿佛是由最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它清晰地勾勒出一條微縮的、卻栩栩如生的魔龍形態(tài)！魔龍盤踞成一圈，龍首微昂，雙瞳的位置仿佛是兩個微小的漩渦，散發(fā)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龍口微張，似乎正在發(fā)出無聲的咆哮，透出一股原始、暴戾、卻又尊貴無比的魔性威嚴(yán)！

“這…這是……”烏魯爾下意識地抬手去觸摸自己的眉心，指尖傳來的觸感平滑，并無任何凸起，但那水中的倒影卻清晰地顯示著那個詭異而強(qiáng)大的魔龍印記！

“哼，現(xiàn)在看到了吧，小子。”那個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再次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我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東西，或者說，我是被那個裝神弄鬼的家伙，強(qiáng)行打入你身體里的‘東西’——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我算是魔界的天道本源之一，雖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嗯，被污染后的一小部分?！?/p>

天道本源？烏魯爾心神劇震。雖然他出身低微，但也從古老的傳說和零星的祭祀中聽說過“天道本源”這個詞，那是維系整個世界運行的最根本、最至高無上的力量法則，是神明般的概念！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自己身體里？還會說話？

那聲音似乎能感知到他混亂的思緒，繼續(xù)嘶啞地說道：“至于那個把你帶到山頂，給你功法的家伙……嘿嘿，他根本就不是我們魔界的人！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試圖模擬卻依舊格格不入的氣息，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這本質(zhì)源！他是外來者，是入侵者，是我們魔界的敵人！他給你力量，絕對沒安好心！”

它的話語充滿了挑撥和煽動，試圖在烏魯爾心中種下懷疑和仇恨的種子。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烏魯爾的大腦。師傅……不是魔界之人？是魔界的敵人？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震驚和困惑卻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平息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他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意外，只是看著水盆中自己眉心的魔龍印記，喃喃自語般地回答，仿佛只是在確認(rèn)一個事實：

“哦，我知道了?！?/p>

那陰冷的聲音顯然沒料到他是這種反應(yīng)，短暫的沉默后，語氣變得有些氣急敗壞：“喂喂喂！小子！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他是我們魔界的敵人！是外來的人！他給你的力量肯定是毒藥，是陷阱！你難道就無動于衷嗎？你身為魔界一員的責(zé)任感呢？！”

烏魯爾緩緩直起身，不再看水盆中的倒影。他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卻異常清澈和堅定，他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是什么人，來自哪里，是魔界的朋友還是敵人……這些，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他是我烏魯爾的師傅。是在我最低谷、最絕望的時候，唯一給予我力量和希望的人。這就夠了?！?/p>

說完，他不再理會腦海中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邁開腳步，繼續(xù)堅定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對他而言，江辰的身份背景毫無意義，那份改變命運的恩情和“師傅”的身份，才是真實不虛、需要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