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緩步前行，目光沉靜地掃過兩側攤位。

京城果真不同凡響，琳瑯滿目，珍奇隱現(xiàn)。

他在一處藥攤前駐足，指尖輕點幾味干枯藥材，隨后與攤主在袖中悄然比劃片刻，才點頭付錢。

一連幾處皆是如此。

見狀，曲非煙低聲嘀咕：“我還從沒見過公子買個藥也這般斤斤計較?！?/p>

楚云舟淡淡一笑：“財不可外顯。太闊綽，容易招禍。”

渝水城小，人情盤根錯節(jié)，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祖上沒個沾親帶故？哪怕陌路相逢，繞兩圈也能扯出個熟人來。

青蛇幫也好，鐵拳門也罷，頂多勒幾個錢，打一頓出口氣，不至于要命。

可京城魚龍混雜，若一副腰纏萬貫的模樣招搖過市，無異于背錢袋走夜路。

曲非煙聽罷，只輕輕點頭。楚云舟向來謹慎，她早已習慣。

唯有水母陰姬，望向他的眼神如春水蕩漾，無論他言語舉止如何，在她眼中皆如珠玉般妥帖。

“誒？”小昭忽然驚呼一聲，指向不遠處一個褪色布幡，“那上面寫的……‘半仙測字’？”

街道盡頭，楚云舟腳步微頓，眼角余光掃過街邊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忽然停在了一株萎靡的植物上。

他緩步走近，手指輕點攤面上幾朵顏色奇特的花，開口問道：“這幾朵花，什么價？”

攤主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聞言笑著卷起袖口。楚云舟將銅錢放入那挽起的袖中，對方這才慢條斯理地將花朵包好，遞給了站在一旁的小昭。

一行人繼續(xù)逛完剩余的攤子，楚云舟神情淡然，似有所得。

進了酒樓落座后，林詩音終于忍不住問：“公子最后買的那些花，可是有特別之處？”

曲非煙轉過臉，望著她笑道：“林姐姐也看出來了？”

林詩音頷首：“之前公子選花草，總是一樣一樣看，唯獨這次一次挑了幾種，明顯是不想引人注意。”

跟在楚云舟與水母陰姬身邊久了，她早已學會從細微處推敲用意，心思愈發(fā)縝密。

楚云舟微微一笑，示意小昭解開那粗布包裹。布攤開后，一株異樣花朵顯露出來——花瓣藍底白紋，花蕊如縷縷金絲纏繞。

“這叫金絲藍血烏頭，是烏頭王中的稀有變種?！?/p>

“普通烏頭，主根制后稱‘川烏’，側根則為‘附子’，皆含劇毒?？稍绞侵旅臇|西，往往越美。這花嬌艷動人，根莖卻能奪人性命?！?/p>

“而這株金絲藍血烏頭更不尋常，成熟后主根與側根毒性交融，若誤服且不得其法，必致腹瀉不止?！?/p>

“但若配伍得當，激發(fā)藥性，便可煉成金絲雪藍丹，用以提純真氣?！?/p>

曲非煙聽完，撇了撇嘴：“原來只是用來淬煉真氣？我還以為能直接提升境界呢?！?/p>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你當這等奇藥是街邊野草？”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篤定：“你們幾個，還有東方、邀月，如今的修為大多借了外力?！?/p>

“短時間內看不出問題，但體內真氣終究不夠純粹?！?/p>

“平日無礙，可一旦到了大宗師圓滿，要打通天地二橋、沖擊天人境時，便會成為阻礙?！?/p>

“若不提前調理，極可能終生卡在此關，再難寸進?！?/p>

楚云舟擁有系統(tǒng)加持，而其他女子則沒有這等依仗。

她們的進境雖快，卻終究依靠自身苦修與外物輔助。

東方不敗與邀月在這半年里，從宗師中期一路突破至大宗師中期，速度驚人。

可這般迅猛提升，多少會在體內留下隱患，真氣駁雜難以避免。

楚云舟輕輕搖頭，語氣平和：“我原打算等你們誰先踏入大宗師圓滿，再以藥浴調和經(jīng)脈，慢慢梳理體內紊亂的真氣。如今恰好遇見金絲藍血烏頭，倒是一舉解決了這個麻煩?！?/p>

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聽罷，臉上皆浮現(xiàn)出明悟之色。

水母陰姬卻在旁低聲呢喃：“他怎么總能把事情想得這么周全？連我們未來沖擊天人境都已鋪好了路?！?/p>

她望著楚云舟的側臉，目光溫柔似水，仿佛心湖被風吹起層層漣漪。

這般神情，早已是常態(tài)。曲非煙幾人見多了，也不再多言。

按楚云舟寫的故事里的說法，水母陰姬便是那種一旦動情，眼里便容不下他人的女子。

尤其面對楚云舟時，理智常被情緒裹挾而去。

這時，曲非煙輕聲開口：“公子，那些跟蹤的人從早上就跟到現(xiàn)在，真的不必理會嗎？”

自離開客棧起，她們便察覺有人尾隨。

只因楚云舟未曾表態(tài)，幾人才選擇隱忍不發(fā)。

被人暗中窺視，終究令人不適。

楚云舟道：“這是寧陽城，李家的地盤。他們放心不下，派人盯著也算正常。只要不闖入客棧，就由他們去吧?！?/p>

曲非煙聞言，只得壓下出手的念頭。

待店小二將菜肴一一擺上桌，眾人執(zhí)筷用餐。

席間，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仍在細品每一道菜的火候與調料搭配。

這是楚云舟定下的規(guī)矩——每次外出飲食，必須學會至少一道地方風味的做法。

飯畢，幾人商定了下午行程，這才緩緩步出酒樓。

京城街市喧鬧繁華，行人如織。

楚云舟呼吸之間，忽覺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極淡的腥銹味。

幾乎同時，林詩音腳步猛然停下，倏然回首。

小昭察覺有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數(shù)名手握長刀的武者正穿行于人群之中。

“林姐姐，你認得他們？”小昭低聲問。

林詩音牙關微緊，聲音冷得如同寒夜霜風：“怎能不認？哪怕化作厲鬼，我也不會忘記他們的臉。”

她雙目死死鎖定那幾道身影，身形未動，恨意卻如潮涌。

“小昭的聲音剛落，楚云舟與身旁幾人便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林詩音?！?/p>

她神色微凝，眸光落在遠處三丈開外幾名握刀前行的武者身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腥氣，像是舊鐵浸在雨里許久散發(fā)出的味道。楚云舟鼻翼輕動，眉峰微抬，“是鐵銹門的人?！?/p>

林詩音輕輕頷首，聲音平靜：“領頭那位，中間所指之人，正是諸葛陽，鐵銹門門主?！?/p>

身份一經(jīng)確認，楚云舟眼中掠過一絲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