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陸小鳳，目光一凝，心頭翻涌不已。

倘若此刻被問的是葉孤城，兩人尚能理解。

可如今質(zhì)問的對象，是西門吹雪。

意義完全不同。

畢竟，最新一期《江湖風云錄》中雖提及葉孤城涉謀反一事，卻從未提到西門吹雪。

因此，楚云舟此問，只能說明一點——他所知之事，遠超書中記載。

將眾人神色看在眼里，楚云舟輕笑一聲：「單憑飛仙劍意與傲雪劍意，便知你與那位葉城主皆心高氣傲，斷不會為權(quán)勢名利所動?！?/p>

「既以劍為命，若真只為求一戰(zhàn)，又何須將決戰(zhàn)之地定于皇宮？如此大費周章，實在不合常理。」

得知楚云舟所言，陸小鳳神色終于松弛了些。

皇宮一事，青龍會早有布局。

百曉生素來行事縝密，每一步皆有定時定刻，不容差錯。

既然是演給天下人看的戲，那臺上的角兒，自然都是肯登臺的人。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本是這場戲的核心人物，若其中任何一人不愿配合，戲便無法開鑼。

像他們這般人物，骨子里清冷孤絕，寧折不彎，尋常手段根本難以動搖。

威逼利誘，對他們而言如同清風拂山崗。

人既然已在此處，問上一句也無妨。

面對楚云舟的探詢，西門吹雪緩緩開口：「三月初一，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當日，我在寒月城偶遇數(shù)人，談及魔師宮龐斑被擊退之事。有人親眼見到，助東方不敗對抗龐斑者，所用劍意正是‘傲雪劍意’?！?/p>

「之后便有人尋上門來，許諾只要我愿出手相助，不僅可促成與葉孤城一戰(zhàn)，更會告知另一位掌握傲雪劍意之人的下落?！?/p>

片刻沉默后，他繼續(xù)道：「后來我得知，那人就在渝水城?！?/p>

說話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楚云舟臉上，不曾移開。

楚云舟聽完，微微一愣。

旋即，心中泛起一絲笑意。

「這老家伙，竟拿我的名頭做餌。」

他原以為百曉生用了什么高明手段，才能讓西門吹雪這般人物甘愿入局。

沒想到，竟是以“傲雪劍意”為引。

但不得不承認，這一招極準。

對于西門吹雪這等畢生追尋劍道極致之人，還有什么比“同道中人”的蹤跡更具吸引力？

司空摘星在一旁恍然大悟：「怪不得花滿樓說要為你找人療傷時你斷然拒絕，一聽‘渝水城’三字，立刻就答應(yīng)了?！?/p>

西門吹雪輕輕搖頭：「可惜，你與葉孤城不同。縱然你的‘傲雪劍意’與‘飛仙劍意’皆已達圓滿之境，但你的劍路，終究已斷?！?/p>

說完，他向楚云舟略一點頭，慢慢站起身來。

見狀，司空摘星也立刻起身，朝楚云舟抱拳致意。

陸小鳳站在一旁，本想開口，可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陰姬，到嘴的話又悄然咽了回去。

花滿樓環(huán)視身旁幾位朋友的狀況，微微嘆息，隨即向楚云舟抱拳說道：「多謝楚公子了?！?/p>

見他態(tài)度謙和，楚云舟只是淺笑，指尖輕點酒壺一瞬，一股內(nèi)力悄然流轉(zhuǎn)，酒壺便自行滑行，穩(wěn)穩(wěn)停在花滿樓手邊。

眾人正感驚奇，楚云舟已緩緩開口，報出一串藥名：「忘久草、決明子、木龍葵、板藍草……」

待他說完十數(shù)種藥材，接著道：「將這些藥材煎煮成湯，再與這壺中藥酒調(diào)和，每日用熱布敷眼一次，連敷九日，你雙眼自可復明。」

此言一出，陸小鳳與司空摘星原本半信半疑，此刻臉色驟變，齊齊盯住桌上的酒壺。

花家當年為治花滿樓雙目，耗盡財力遍訪名醫(yī)，卻始終無果。那傷源自幼年鐵鞋大盜所留，至今已逾十載，早被認定無法挽回。如今楚云舟竟言可治，怎不令人震驚？

花滿樓本人更是心頭巨震，聽罷久久未語，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片刻后，他低聲說道：「可惜此次我并未攜帶足以酬謝的物品?！?/p>

楚云舟神色平靜：「不必擔心，那一根陰陽赤火參，已足夠抵償?！?/p>

他又淡淡補充：「治療過程難免疼痛，熬過去便是希望?！?/p>

花滿樓聞言展顏一笑：「既然如此，花滿樓感激不盡?！?/p>

楚云舟微微頷首：「諸位請便，非煙詩音，送客?！?/p>

林詩音應(yīng)聲上前，朝陸小鳳等人輕輕示意。

直至眾人離開內(nèi)院，楚云舟才對曲非煙點了點頭。她隨即捧來一只木盒，置于案上。楚云舟打開盒子，取出其中一株通體赤紅、形如火焰的參草。

他輕聲道：「呵，竟得此物，實屬意外之喜。」

曲非煙湊近打量，忍不住問：「公子，這陰陽赤火參究竟有何妙用？」

話音剛落，林詩音恰好從外院歸來，步入屋中。

楚云舟望著手中靈參，語氣淡然：「此藥生長之地極為苛刻，須處極陽烈土，更要以人血常年澆灌。唯有尸骸堆積、陽光暴曬的古戰(zhàn)場，方有可能催生一二?！?/p>

曲非煙盯著那詭異色澤的參草，恍然道：「怪不得外形如此奇特，竟是飲血而生?！?/p>

她又追問：「這般邪異之物，真有那般貴重？竟值得公子親自出手救治花滿樓？」

楚云舟緩緩說道：“這東西效果尚可，若單服下，藥效大致與千年人參相當。不過它的特別之處在于能調(diào)和諸藥藥性，無論何種藥材，皆可融于一體，煉制特殊毒物或丹丸時常需此物相助?！?/p>

聽到這番話，曲非煙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一絲失落。

對她來說，這陰陽赤火參并無太大用處，顯得有些多余。但在楚云舟看來，若運用得當，其價值甚至勝過天香豆蔻。

只是曲非煙醫(yī)術(shù)平平，楚云舟也無意多做解釋。

她將目光從藥材上移開，忽然問道：“公子，先前西門吹雪為何說你自毀劍道？”

這一問，也讓其余幾人不自覺地望向楚云舟。

他語氣平穩(wěn)地答道：“多數(shù)劍客以為，劍之一道，貴在專一。領(lǐng)悟一種劍意后，便應(yīng)窮盡一生去打磨精進。掌握越多劍意，便被視為雜而不純，終難登更高境界?！?/p>

林詩音聞言輕聲道：“那公子如今已通五種劍意，豈不是往后極難再進一步？”

楚云舟淡淡一笑：“不必擔憂。路徑不同而已。劍意多寡，并不決定最終成就高低。”

曲非煙眨了眨眼：“公子的劍道，可是像海納百川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