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三人自外歸來，恰逢楚云舟剛剛洗漱完畢。

望著眼下尚帶倦意的楚云舟，小昭關(guān)切問道：“公子昨夜可是未曾安睡？”

楚云舟淡淡回應(yīng)：“兗州城中佛意太重，夜里反倒難以入眠?！?/p>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水母陰姬一眼。

憶起昨夜之事，楚云舟心中既覺好笑，又感無奈。

迎著他目光，水母陰姬笑容溫婉，舀了一碗清粥置于楚云舟面前。

接著又盛了一碗，遞給憐星。

憐星接過碗，語氣親昵而乖巧：“多謝姐姐。”

“嗯？”

這一聲“姐姐”出口，不止楚云舟微怔，連王語嫣也敏銳察覺到了稱呼中的變化。

剎那間，眾女皆不自覺地望向憐星，又轉(zhuǎn)向水母陰姬，眼中浮現(xiàn)出同樣的困惑。

“她們二人，何時(shí)變得這般親近了？”

等到用完這頓早飯后，曲非煙望向楚云舟道：“公子，我們是現(xiàn)在就動身去北少林，還是先在這城里轉(zhuǎn)一轉(zhuǎn)？”

楚云舟緩緩答道：“先辦正事要緊。若耽擱了時(shí)辰，恐怕徒勞無功?！?/p>

一旁的水母陰姬聞言，輕聲問道：“你認(rèn)為大元國可能會提前對北少林下手？”

楚云舟搖頭道：“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p>

畢竟大元國尚未行動，一切皆有變數(shù)。

倘若他們覺得同時(shí)對付多方目標(biāo)太過顯眼，先行鏟除北少林，再逐一圍剿大宋武林中人，也并非沒有可能。

這樣的手段，若是換作楚云舟自己，他也未必不會做。

設(shè)身處地想想，萬一那大元國也慣于暗中布局呢？

片刻之后，幾人行至客棧門前，登上馬車之際，水母陰姬低聲道：“今日盯梢的人比昨日更多了?？磥恚笤獓淹茰y出我們今日會前往北少林。”

聽罷，楚云舟一邊逗弄懷中的小家伙，一邊淡然回應(yīng)：“他們并非確定我們會去少林，而是想摸清我們何時(shí)離開北少林，或者什么時(shí)候出這兗州城。”

水母陰姬略一思忖，隨即含笑點(diǎn)頭：“倒也是。眼下局勢突變，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心焦。”

楚云舟輕嘆一聲道：“看樣子，過幾日又得折騰一番了。”

“嗯？”

這一句話剛落，耳聰目明的水母陰姬、憐星與王語嫣皆敏銳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投來疑惑目光。

憐星忍不住開口：“姐夫，你不是說不打算插手這次大元與大宋之間的紛爭嗎？”

面對疑問，楚云舟微微一笑：“嚴(yán)格來說，并不算插手?！?/p>

話音未落，他便懶懶靠在車廂壁上，擺手道：“再過幾日你們自會明白，眼下還不到說的時(shí)候?！?/p>

雖然幾女并不清楚楚云舟所指何事，但他既不愿明言，她們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很快，馬車一路前行，穿過一片密林后視野豁然開朗。就在此時(shí)，車外的曲非煙第一時(shí)間望見遠(yuǎn)處五座高低錯落的大山。

其中兩座幾乎緊貼相連，遠(yuǎn)遠(yuǎn)望去，竟如一只合攏手指的佛掌。

這正是北少林所在之地——五佛山。

此時(shí)陽光灑落，遠(yuǎn)眺那形似捻指佛手的群山，令人不禁心生敬畏與贊嘆。

相較之下，大明國南少林的選址，反倒顯得平平無奇了許多。

一個時(shí)辰后，臨近巳時(shí)將盡，楚云舟一行才抵達(dá)五佛山接待香客的中山峰。

如同武當(dāng)一般。

此處山腳下亦設(shè)有專供停放馬車之處，還有售賣香燭、牌位等物的攤鋪。

不同的是，武當(dāng)山下的這些生意多由嗅到商機(jī)的商販經(jīng)營；而五佛山下，操持這一切的卻是北少林自家僧人。

換句話說，這些營生皆屬寺中產(chǎn)業(yè)。

此外，其余買賣也多為寺院自營。

更令人咂舌的是，此處物價(jià)竟比兗州城內(nèi)還要昂貴幾分。

王語嫣掃過攤位旁立著的木匾，輕聲道：“這北少林倒是貼心，特意在鋪?zhàn)舆吷县Q起牌子，提醒香客山下物價(jià)較高，建議去兗州城內(nèi)采買?！?/p>

聽著這話，憐星瞥了眼那些牌子，而后古怪地看向王語嫣。

見她神情認(rèn)真，確是全然不解其意，憐星這才悠悠開口：“若真不想與兗州商戶爭利，干脆不在山腳設(shè)攤便是。如今既開了買賣，又立個牌子勸人別買，豈非多此一舉？難道讓人為了上柱香，還得奔波三十里進(jìn)城購物再折返不成？”

話音入耳，王語嫣先是一怔，旋即恍然，終于領(lǐng)會了憐星話中深意。

當(dāng)即微微垂首，輕聲道：“原來如此，是語嫣太過天真了。”

身旁的林詩音輕輕搖頭道：“也不能怪王姑娘，只能說北少林算計(jì)得太巧妙。既想博得美名，又暗中聚斂財(cái)貨，尋常人哪里看得透這些門道？”

聽著林詩音的話語，王語嫣心中再次泛起一陣嘆息。

同時(shí)，她也終于明白為何當(dāng)年李青蘿從不肯輕易讓她離開曼陀山莊。

這世間萬象，人心詭譎，遠(yuǎn)比她所設(shè)想的要深邃復(fù)雜得多。

待小昭將馬車安置妥當(dāng)歸來后，楚云舟一行幾人才在周圍僧人與路人頻頻投來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踏步而上，朝著山頂那巍峨的大雄寶殿前行而去。

然而，隨著眾人行進(jìn)，憐星與水母陰姬卻悄然靠攏，在兩人真氣隱匿之下，低語之聲細(xì)微難辨，旁人根本無法探知她們究竟在說些什么。

見狀，曲非煙忍不住走到楚云舟身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問道：“公子，憐星姐姐和司徒姐姐怎么忽然這般親密了？”

此前二人雖也算和睦，但在幾位女子眼中，不過尋常交情罷了。

何曾像如今這般，一路同行，竟以真氣傳音密談，舉止親昵得近乎反常。

面對曲非煙的疑問，楚云舟沒好氣地答道：“我怎會知道？”

曲非煙一怔：“可公子每日都與她們同處車廂之中，竟也不清楚？”

楚云舟翻了個白眼，冷哼道：“你倒像是我們?nèi)硕阍隈R車?yán)镒隽耸裁匆姴坏萌说氖乱话??！?/p>

嘴上雖如此說，他目光仍不由朝水母陰姬與憐星瞥去一眼。

看著此刻憐星臉上那副溫柔笑意，楚云舟不禁微微搖頭。

總覺得，這傻丫頭，怕是已被水母陰姬悄悄算計(jì)而不自知。

作為傳承千年的古寺，北少林的香火之盛可想而知。

若從高空俯視，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中山峰石階之上絡(luò)繹不絕的信徒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