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港區(qū)為核心的金山城區(qū)面積并不算太大，方圓不過數(shù)里。城區(qū)外圍全是阡陌縱橫的農田和圍欄圈禁的牧場，走出去也沒什么好逛的地方。阿拉貢內斯只花了一天時間，便將城區(qū)各處都轉了個遍。

如果是由自己來經(jīng)營這個地方，阿拉貢內斯自認沒法以同等效率建成這樣一座濱海小城。但對他來說，更可怕的是海漢在建城之余，居然還能有余力抽出資源和人手，組織武裝艦隊到南方征伐新地盤。

而本地的民眾對從南方大批運回的西裔移民毫不驚訝，海漢軍的勝利在他們看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這些被擄回金山灣的西裔移民，在本地民眾眼中不過就是這場戰(zhàn)爭的戰(zhàn)利品罷了。

不斷地對外擴張地盤，吞并其他大陸的資源產(chǎn)地和地理要沖，這本是歐洲各航海強國的殖民方式，但海漢顯然要更精于此道，踏足北美不過才四年時間，便已經(jīng)有了如此可觀的成果，假以時日，西班牙在中北美洲控制的地區(qū)恐怕都將陸續(xù)遭受沖擊。

位于墨西哥的新西班牙總督區(qū)能擋住海漢的武裝艦隊嗎？阿拉貢內斯對此連半點信心都沒有。在他看來，等海漢再度南下，當?shù)夭筷牰喟脒€會復刻德桑蒂斯的下場。

但作為戰(zhàn)敗者，阿拉貢內斯顯然無力改變這樣的局面，他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自保這條路，就只能沿著這條道繼續(xù)走下去了。在當前這種處境下，為自己謀求一個比較好的安置環(huán)境才是首要任務。

在耐心等待了兩天之后，阿拉貢內斯終于得到了王湯姆的召見。但同行的民政官員告訴他，王湯姆給他留出的會面時間很短，盡量長話短說，不要耽誤了寶貴的機會。

王湯姆不是擺架子，是真的很忙。金山港地方不大，但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經(jīng)他處理，每天批閱文件，開會處理政務，就占去了大量時間，還得見縫插針地接見各界人士和下屬，工作安排往往都是提前數(shù)天就排滿了。

阿拉貢內斯到的時候，王湯姆的辦公室外還排著數(shù)人，只好耐著性子等候。好在這些人進去之后待的時間都不長，很快就輪到他了。

讓阿拉貢內斯吃驚的是，這位明顯是漢人相貌的高官竟然會說西班牙語，這倒是省去了需要翻譯才能交流的麻煩。

“聽說你對我們的安置有些意見？說說你的要求吧！”王湯姆沒打算浪費時間跟阿拉貢內斯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阿拉貢內斯記著民政官員的叮囑，當下也不敢兜圈子，連忙應道：“尊敬的大人，貴國的摩根大人答應會分配給我土地用于修建農場，但到了金山港之后，卻沒有給我分配足夠的雇工，我認為這是很不合理的安排?！?/p>

王湯姆道：“我們希望新移民都能以戶為單位，自行經(jīng)營分配的土地，或許你也應該帶著你的家人去學學怎么干農活了?！?/p>

阿拉貢內斯自然不服：“但在圣迭戈灣，有超過兩千人為我工作，是貴國聲稱會保障我的利益，我才選擇了合作，放棄了圣迭戈灣來到這里！”

王湯姆道：“那些人并不算是你的私人財產(chǎn)，不在我們承諾的保障范圍之內。你想找人替你干活，那就花錢去雇。”

阿拉貢內斯急道：“你們這是背信棄義！”

王湯姆卻輕輕搖頭道：“我覺得你還沒有弄明白，你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阿拉貢內斯沒好氣地應道：“當然是因為我們技不如人，在戰(zhàn)場上打不過海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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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湯姆繼續(xù)搖頭道：“這不是重點……我們讓你來金山灣落戶，是希望讓圣迭戈灣的西班牙人都能知道，只要好好跟我國合作，就算是曾經(jīng)的官員也能有重新做人的機會?！?/p>

“但如果你不珍惜這樣的機會，那我也不介意讓所有來到金山灣定居的西班牙人知道，我們會怎么對付不愿合作的人！”

阿拉貢內斯聽到這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對方說話雖然沒帶什么語氣，但他卻從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阿拉貢內斯辯解道：“我并非不肯合作，只是想尋求合理的待遇。”

王湯姆道：“作為戰(zhàn)勝一方，我們沒有奪走你的財產(chǎn)，屠戮你的家人，將你們貶為奴隸送去礦場當苦力，而是給予你尊重，給你分配土地，免除稅賦……你要是認為這樣的待遇還不夠合理，那我只能把你送去跟戰(zhàn)俘待在一起，或許他們會告訴你，你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是何其珍貴！”

阿拉貢內斯的待遇是靠著出賣本國艦隊才換來的，要是讓他和戰(zhàn)俘們待在一起，恐怕會被憤怒的人們當場撕成碎片。

他還遠遠沒到失去理智的程度，當然能分清孰輕孰重，眼見王湯姆語氣不善，他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只好主動起身告辭。

王湯姆道：“你要是實在不愿經(jīng)營農場，也可以在城區(qū)經(jīng)商，但你選擇定居城區(qū)，我們在別處劃撥給你的土地就要收回了。你考慮清楚，再讓民政官給你安排。”

阿拉貢內斯心想，那經(jīng)商不也得從外邊雇人才行，這跟經(jīng)營農場又有什么本質上的差別？但他不敢再提出質疑，只好表示自己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然后離開了辦公室。

回旅館的路上，阿拉貢內斯也在琢磨王湯姆提出的另一條路。

留在城區(qū)發(fā)展，以經(jīng)商為方向，應該比墾荒務農要強一些，倒也不失為一條可行的出路。但他在本地語言不通，缺乏人脈，這能做哪門子買賣？

他前兩天在城區(qū)到處轉悠，見到本地是有不少商鋪。但商鋪所賣的米面油布、鍋碗瓢盆、雞鴨魚肉，那都得有貨源才行，自己能上哪兒進貨去，這顯然走不通。

而且這些生意掙的都是辛苦零碎錢，他好歹也是航海世家，家里幾代人都在海外打拼，對這種小買賣根本提不起興趣。

阿拉貢內斯名下其實還有兩條商船，一個月前送貨南下順便求援搬救兵去了，正好是跟德桑蒂斯的艦隊在海上錯過。算算時間，現(xiàn)在也該在回程路上了。

或許可以等那兩條船從墨西哥返回圣迭戈灣之后，向海漢人索要回來，然后重操舊業(yè)，繼續(xù)跑海運。

但以海漢人的行事風格，能不能把那兩條船還給自己，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允許自己駕船出海，似乎也還不太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