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消散后，江辰?jīng)]有立刻離開。

他就站在那扇門前，望著那些數(shù)不清的門。

每一扇門后面，都有一個自己。

每一個自己，都在等。

等什么？

等他來。

等這個第九世的自己，來帶他們回家。

——

“可是怎么帶？”他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門，靜靜地立在那里。

只有那些光，靜靜地亮在那里。

只有那些——

他自己，靜靜地等在那里。

——

他閉上眼睛。

讓掌心那道透明紋路里的光，流向那些門。

流向那些自己。

流向——

每一個平行宇宙。

——

當(dāng)那些光觸碰到第一扇門時，門開了。

門后走出一個人。

第一世的自己。

那個穿著破舊軍裝、握著卷刃軍刀的兵王。

——

“你叫我？”他問。

江辰睜開眼睛。

望著這個自己。

望著這個——

死在無名山坡上、臨死前還在想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是。”他說。

“我請你來開會。”

——

第一世的自己笑了。

“開會？”他重復(fù)。

“開什么會？”

“開一個——”江辰說。

“所有自己的會?！?/p>

——

第一世的自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點(diǎn)頭。

“好?！?/p>

他走到江辰身邊，站定。

望著那些門。

望著那些——

即將走出來的自己。

——

第二扇門開了。

第二世的自己走出來。

那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手里握著空注射器的化學(xué)家。

“我也來開會？”他問。

江辰點(diǎn)頭。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五世。

……

第八世。

八個自己，站在江辰身邊。

八個自己，八雙眼睛，八道光。

同時望著那無數(shù)扇門。

望著那些——

還沒有走出來的自己。

——

“只有我們九個？”第一世的自己問。

江辰搖頭。

“不止?！?/p>

他指著那些門。

“那些門后面，還有無數(shù)個自己?！?/p>

“但那些自己，不是我的前世?！?/p>

“是——”

他頓了頓。

“是平行宇宙的自己。”

——

平行宇宙的自己。

八個自己同時沉默了。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還有無數(shù)個江辰。

無數(shù)個經(jīng)歷不同、選擇不同、結(jié)局不同的——

自己。

——

“你找我們來，是為了什么？”第二世的自己問。

江辰望著他們。

望著這些從不同時間線走出來的自己。

望著這些——

都是他、卻又都不是他的人。

“為了——”他說。

“共享。”

——

共享。

共享什么？

共享記憶。

共享經(jīng)驗。

共享——

那些他們獨(dú)自承受了無數(shù)年的痛。

——

第一個開口的，是第一世的自己。

“我死在二十七歲?！彼f。

“死在一個沒有名字的山坡上。”

“死的時候，在想一個人?！?/p>

“一個——”

他望著江辰。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名字的人?！?/p>

——

林薇。

江辰知道他在想誰。

林薇。

第一世的林薇。

那個在戰(zhàn)場上與他并肩作戰(zhàn)、卻沒能一起活下來的女人。

——

“我知道她叫什么?！苯秸f。

第一世的自己眼睛亮了。

“叫什么？”

“林薇?！?/p>

“林薇……”他喃喃。

“她后來呢？”

“后來——”江辰說。

“她等了你三千年?！?/p>

——

第一世的自己愣住了。

三千年？

“她……等我？”

“等你?！苯秸f。

“等你能從時間裂縫里走出來?！?/p>

“等你能——”

“親口告訴她你的名字?！?/p>

——

第一世的自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原來如此?！彼f。

“原來她一直在等。”

“等我——”

“告訴她?！?/p>

——

第二個開口的，是第二世的自己。

那個化學(xué)家。

“我死在四十三歲。”他說。

“死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實驗室里?！?/p>

“死的時候，在想一種能救所有人的藥?！?/p>

“那種藥——”

他望著江辰。

“叫‘歸晚’?！?/p>

——

歸晚。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藥，他見過。

在林薇從第二世帶回的那支試管里。

——

“那種藥，救不了所有人。”第二世的自己說。

“但能救一個人。”

“救——”

他頓了頓。

“救那個在未來，需要它的人。”

——

那個在未來需要它的人。

是誰？

是歸晚嗎？

還是——

另一個？

——

第三個開口的，是第三世的自己。

那個大夏王朝的皇帝。

“我活到六十九歲?！彼f。

“死在皇位上?！?/p>

“死的時候，在想我的皇后?！?/p>

“她——”

他望著江辰。

“她也是林薇。”

——

江辰點(diǎn)頭。

“我知道?！?/p>

“她后來呢？”

“后來——”江辰說。

“她陪你走完了那一世?！?/p>

“然后，繼續(xù)等?！?/p>

“等下一世的你?！?/p>

——

第三世的自己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原來我每一世，都在讓她等。”他說。

江辰?jīng)]有說話。

因為這是事實。

九世輪回。

林薇每一世都在。

每一世都在等。

等他能記住她。

等他能——

不再讓她等。

——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

第八個。

每一個自己，都在說自己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里，都有一個等的人。

有的等到了。

有的沒有。

有的——

還在等。

——

當(dāng)?shù)诎藗€自己說完時，江辰開口了。

“我是第九世?！彼f。

“我經(jīng)歷了你們所有的事。”

“我——”

他頓了頓。

“我見到了歸晚。”

——

歸晚。

八個自己同時望向她。

那個名字，他們都知道。

因為每一個平行宇宙里，都有一個歸晚。

每一個都在等。

等不同的江辰。

等不同的結(jié)局。

等不同的——

“回家”。

——

“她等的人，是我嗎？”第一世的自己問。

江辰搖頭。

“不是?！?/p>

“是她等的人，是——”

他指著自己。

“是第九世的我?！?/p>

——

第一世的自己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沒關(guān)系。”他說。

“她等到了就好?！?/p>

“等到了誰，不重要?！?/p>

“重要的是——”

他望著江辰。

“她等到了。”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八個自己，八個不同的故事。

八個不同的等待。

八個不同的——

釋然。

——

“那我們現(xiàn)在做什么？”第二世的自己問。

江辰望著他們。

望著這些從不同時間線走來的自己。

望著這些——

都是他、卻也都不是他的人。

“我需要你們幫我?！彼f。

“幫什么？”

“幫我去找那些平行宇宙的自己?！?/p>

“幫我去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

“有人在等?！?/p>

——

八個自己同時沉默了。

然后，第一個自己笑了。

“好?！彼f。

“我去。”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

第八個。

八個自己，八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去?！?/p>

——

江辰望著他們。

望著這些愿意為他、為那些還在平行宇宙里的自己——

赴湯蹈火的人。

“謝謝?！彼f。

八個自己同時搖頭。

“不用謝。”第一世的自己說。

“我們就是你?！?/p>

“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你的歸晚，就是我們的歸晚?！?/p>

“你的——”

他笑了。

“你的林薇，也是我們的林薇?！?/p>

——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好?！彼f。

“那我們——”

他伸出手。

八個自己同時伸出手。

九只手，疊在一起。

九道光，融成一道。

九顆心，跳成同一個節(jié)奏。

——

“出發(fā)?！苯秸f。

九道身影，同時向那些門走去。

走向那些平行宇宙。

走向那些——

還在等他們的自己。

走向那些——

終于可以回家的歸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