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的歸墟空間站，穹頂之下。

那枚玉佩還在轉(zhuǎn)。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三百七十座城市。

射向那十七億三千六百萬人民。

射向——

兩個站在穹頂邊緣的年輕人。

——

一男一女。

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模樣。

男的劍眉星目，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與他父親一模一樣的劍——只是劍格上少了那道輪回紋路。

女的一襲白衣，眉目清冷，額間有一道極淡極淡的紋路——與歸晚眉心那道一模一樣，卻又不完全相同。

他們并肩站著，望著那片被三百七十座城市點(diǎn)亮的星空。

——

“哥。”女孩開口。

“嗯？”

“你說，父親當(dāng)年從這里走出去的時候，在想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瞬。

“在想母親?！彼f。

“在想歸晚姐姐?！?/p>

“在想——”

他頓了頓。

“在想我們。”

——

女孩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和她母親一樣的光。

——

“小念。”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兩人同時轉(zhuǎn)身。

江辰站在三丈外。

百年過去，他還是那副模樣。

那雙透明的眼睛里，倒映著兩個孩子的身影。

——

“父親?！眱扇送瑫r行禮。

江辰走到他們面前。

望著這一雙兒女。

望著這個——

他當(dāng)年在輪回荒漠的石門前，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時，林薇肚子里已經(jīng)懷著的孩子。

——

“今天是什么日子，還記得嗎？”他問。

小念點(diǎn)頭。

“記得?！?/p>

“今天是我們正式接掌科修軍和政務(wù)院的日子。”

“今天——”

她望著父親。

“是我們長大的日子。”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長大的日子。

一百年。

他等了一百年，終于等到這一天。

等到他們——

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

——

“小逸呢？”他問那個男孩。

江逸——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兒子——上前一步。

“父親?！?/p>

“你知道你要接掌的是什么嗎？”

“知道?！苯菡f。

“科修軍?！?/p>

“三千七百艘星艦?！?/p>

“十七億人的安危?！?/p>

“以及——”

他望著父親。

“歸墟聯(lián)盟的防線。”

——

江辰點(diǎn)頭。

“怕嗎？”

江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他父親年輕時的影子。

“怕。”他說。

“但母親說——”

“怕的時候，就想想還有人在等?！?/p>

“等的人——”

他望著那些歸晚們飛過的方向。

“比怕的人，多得多?！?/p>

——

江辰的眼淚又流下來。

林薇教得好。

比他教得好。

——

小念走過來。

挽住父親的手臂。

“父親。”她說。

“嗯？”

“你知道我額頭上這道紋路，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嗎？”

江辰搖頭。

“你出生的那天？”他猜。

小念笑了。

“不是?！彼f。

“是你從平行宇宙回來的那天?！?/p>

“那天——”

她指著自己的眉心。

“這道紋路，突然就亮了?！?/p>

“亮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歸晚姐姐。”小念說。

“她站在一扇門前?！?/p>

“那扇門后面，有無數(shù)道光?！?/p>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個她?！?/p>

“她對我說——”

小念頓了頓。

“她說，‘替我等他們回來’?！?/p>

——

江辰沉默了。

歸晚。

那個在三千年沉睡中，教他“等”的少女。

那個在十四年裂縫里，替所有人扛下一切的少女。

那個——

被他留在終末消失的地方的少女。

——

“她在等我？”他問。

小念點(diǎn)頭。

“在等?！?/p>

“等你能——”

她望著父親的眼睛。

“等你能帶她回家?！?/p>

——

江辰閉上眼睛。

讓那些記憶流過。

三千年沉睡。

十四年裂縫。

無數(shù)個平行宇宙。

一萬三千七百個分身。

九個本體。

終末。

創(chuàng)世神。

歸晚。

——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里，有光。

和歸晚一樣的光。

——

“好?！彼f。

“等我把這里的事安排好?！?/p>

“等你們——”

他望著兩個孩子。

“等你們能真正獨(dú)當(dāng)一面?！?/p>

“然后——”

“我去接她?！?/p>

——

林薇不知什么時候來了。

站在三丈外。

望著他們父子三人。

——

“母親?！毙∧钆苓^去。

林薇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都聽到了？”她問。

小念點(diǎn)頭。

“聽到了?！?/p>

“那你怎么想？”

小念想了想。

“我想——”她說。

“等父親去接歸晚姐姐的時候，我也想跟著去。”

——

林薇愣住了。

“你？”

“嗯?！毙∧铧c(diǎn)頭。

“她在我心里留了這道紋路。”

“她一定也希望——”

“我去接她?！?/p>

——

林薇望向江辰。

江辰點(diǎn)頭。

“讓她去吧。”他說。

“她該去見見那個——”

“替我們等了無數(shù)年的人?！?/p>

——

江逸走過來。

站在妹妹身邊。

“我也去?！彼f。

江辰望著他。

望著這個要接掌科修軍的兒子。

“你呢？”他問。

“你走了，科修軍怎么辦？”

江逸笑了。

“有人替。”他說。

“這一百年，我培養(yǎng)了十七個副手?！?/p>

“每一個都能獨(dú)當(dāng)一面?！?/p>

“我走一年，他們能撐一年。”

“我走十年，他們能撐十年。”

“我走——”

他望著父親。

“走多久，他們就能撐多久。”

——

江辰的眼淚又流下來。

一百年。

孩子們長大了。

大到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

大到——

可以替他去接那個等了他無數(shù)年的人。

——

“好?！彼f。

“那就一起去。”

“一起去接她?！?/p>

“一起——”

他望著那枚轉(zhuǎn)動的玉佩。

“一起回家?！?/p>

——

那枚玉佩，正好轉(zhuǎn)完了一圈。

新的一圈，剛剛開始。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兩個年輕人。

射向那些歸晚。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