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盟會議結(jié)束后的第三十日。

歸墟空間站，古籍典藏閣。

這里是整個歸墟聯(lián)盟最深的角落。

深到那些法則紊亂的波動，都無法輕易抵達(dá)。

深到——

那些沉睡了無數(shù)年的古籍，還在安靜地躺著。

——

小念站在一排巨大的書架前。

那些書架，高達(dá)百丈。

每一格，都放著一枚玉簡。

每一枚玉簡，都記載著一個文明的歷史。

從誕生到滅亡。

從輝煌到遺忘。

從——

億年前，到此刻。

——

她額頭上那道紋路，正在微微發(fā)光。

那光，指引著她。

指向書架最深處。

指向——

一本沒有名字的古籍。

——

那本書很舊。

舊到書頁已經(jīng)發(fā)黃。

舊到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開始模糊。

但小念一觸到它，就知道——

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

——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用最古老的文字寫的。

那種文字，比初代文明的文字更古老。

古老到——

已經(jīng)沒有人能讀懂。

——

但小念讀懂了。

因為她額頭那道紋路，在幫她翻譯。

——

【第一次清洗】

【億年前】

【所有文明，除一人外，全部消失】

【幸存者：無名】

——

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次清洗。

億年前。

所有文明，除一人外，全部消失。

——

她翻開第二頁。

【第二次清洗】

【億年前】

【所有文明，除一人外，全部消失】

【幸存者：無名】

——

第三頁。

第四次。

第五次。

……

第三十七頁。

每一次清洗，間隔一億年。

每一次清洗，只留下一個人。

每一次清洗，那個幸存者的名字，都是——

“無名”。

——

小念的手在顫抖。

三十七次清洗。

三十七億年。

每一次，只有一個幸存者。

那三十七個幸存者——

去了哪里？

——

她翻開最后一頁。

這一頁，不是記載。

是——

預(yù)言。

——

【第三十八次清洗】

【即將到來】

【這一次，幸存者不是一人】

【而是——】

【所有愿意等的人】

——

所有愿意等的人。

小念的眼淚流下來。

她終于知道，那個比終末更古老的存在是什么了。

是——

“清洗者”。

每億年一次。

清洗所有文明。

只留下一個人。

讓那個人，帶著所有記憶，進入下一紀(jì)元。

然后——

下一紀(jì)元，重新開始。

——

“你看到了。”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小念轉(zhuǎn)身。

歸月站在門口。

她的銀發(fā)，在古籍典藏閣的幽光中，微微發(fā)光。

那雙眼睛，望著小念。

望著她手里的古籍。

——

“您知道？”小念問。

歸月點頭。

“知道?！?/p>

“從歸晚被留在那里的那一刻，就知道?！?/p>

——

歸晚。

小念的心揪了一下。

“歸晚姐姐……也是清洗的幸存者？”

歸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搖頭。

“不是?！彼f。

“她是——”

她頓了頓。

“她是第一個，主動走進清洗的人?！?/p>

——

主動走進清洗。

小念不明白。

“她為什么要……”

“為了等。”歸月說。

“等一個能打破清洗的人?！?/p>

“等一個——”

她望著那本古籍。

“等一個能讓所有愿意等的人，都活下來的人?！?/p>

——

那個人的名字，叫江辰。

——

小念的眼淚又流下來。

原來如此。

歸晚等了江辰三千年，不只是等他記住她。

是在等他能——

打破這個億年一次的輪回。

打破這個——

只讓一個人活下來的詛咒。

——

“他能做到嗎？”小念問。

歸月望著她。

望著這個額頭有紋路的女孩。

——

“能?！彼f。

“因為他在等?！?/p>

“在等——”

她笑了。

“在等所有愿意等的人，一起回家。”

——

小念合上那本古籍。

把它放回原處。

然后她轉(zhuǎn)身，向典藏閣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

回頭。

望著歸月。

——

“清洗什么時候開始？”她問。

歸月指著那枚掛在穹頂中央的玉佩。

“當(dāng)它停的時候?！彼f。

——

那枚玉佩，還在轉(zhuǎn)。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一圈，都比之前更慢。

慢到——

幾乎要停了。

——

小念望著它。

望著那道光。

望著那個——

方向。

——

“快了?！彼f。

歸月點頭。

“快了?！?/p>

——

她們并肩站著。

望著那枚玉佩。

望著那道光。

望著那個——

江辰和歸晚所在的方向。

——

“我們會等到嗎？”小念問。

歸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輕輕揉了揉小念的頭發(fā)。

——

“會。”她說。

“因為你在等?！?/p>

“因為我在等?！?/p>

“因為——”

她望著那些從遠(yuǎn)處飛來的歸晚。

“因為她們，也在等?！?/p>

——

那些歸晚們，落在她們身邊。

三十七個從平行宇宙出來的歸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雙琥珀色的眼睛。

三十七張笑臉。

——

“我們也在等?！钡谝粋€歸晚說。

“等了無數(shù)年。”

“再等億年，也無妨。”

——

小念的眼淚流下來。

億年。

她們愿意等億年。

只為等一個——

能打破清洗的人。

——

那枚玉佩，還在轉(zhuǎn)。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歸晚。

射向小念。

射向歸月。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