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個(gè)年輕人走進(jìn)高塔后的第三十日。

黑石城，科修院主樓。

江辰站在落地窗前。

望著那些高塔。

那些光，比之前更亮了。

亮得——

像是在等一個(gè)方向。

——

“父親?！苯莸穆曇魪纳砗髠鱽?。

江辰?jīng)]有回頭。

“都準(zhǔn)備好了？”

“準(zhǔn)備好了?！苯蔹c(diǎn)頭。

“三十七國的國主，都到了?！?/p>

“科修院的院士，都到了。”

“那些歸晚們——”

他頓了頓。

“也都到了?！?/p>

——

都到了。

江辰轉(zhuǎn)身。

向議事大廳走去。

——

議事大廳里，坐滿了人。

三十七國國主。

科修院十三位奠基院士。

三十七個(gè)歸晚。

還有林薇。

還有楚紅袖。

還有歸晚。

還有小念。

還有歸月。

——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說出那個(gè)——

“百年計(jì)劃”。

——

江辰走到長桌盡頭。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這些人。

望著這些——

等他的人。

——

“一百年?！彼_口。

“接下來的一百年，我們要做一件事?！?/p>

——

什么事？

所有人望著他。

江辰指著窗外那些高塔。

——

“讓它們，”他說，“再亮一倍?！?/p>

——

再亮一倍。

那些國主，愣住了。

那些院士，眼睛亮了。

那些歸晚，笑了。

——

“怎么做到？”第一個(gè)院士問。

他是蘇小小的弟子。

科修院最年輕的奠基院士。

——

江辰拿出一份長長的卷軸。

在桌上展開。

卷軸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

“百年發(fā)展計(jì)劃?！彼f。

“分三個(gè)階段?！?/p>

——

第一階段，三十年。

目標(biāo)：讓三千七百個(gè)弟子，全部出師。

讓他們學(xué)會等。

讓他們學(xué)會科修的技術(shù)。

讓他們——

帶著等待，回到三十七國。

——

第二階段，五十年。

目標(biāo)：在三十七國，建立三百七十座分院。

每一座分院，都有一座高塔。

每一座高塔，都有一道光。

每一道光——

都在教人等。

——

第三階段，二十年。

目標(biāo)：讓三十七國的文明等級，全部提升一級。

從二級，到三級。

從三級，到四級。

從——

他笑了。

“從等，到等到?！?/p>

——

從等到等到。

那些國主，同時(shí)站起來。

三十七個(gè)人，三十七雙眼睛。

三十七張臉上，都有同一種表情。

那是——

“希望”。

——

“江先生?！蹦莻€(gè)老者開口。

他是三十七國的代表。

那個(gè)來過四次的人。

——

“我們……能做到嗎？”

江辰望著他。

望著這個(gè)——

終于不再問“為什么”，而是問“能不能”的人。

——

“能。”他說。

“為什么？”

“因?yàn)椤彼钢切w晚。

“她們在?！?/p>

“因?yàn)椤?/p>

他指著那些院士。

“他們在?！?/p>

“因?yàn)椤?/p>

他指著窗外那些高塔。

“那些光在?！?/p>

——

那些光在。

那個(gè)老者，跪了下來。

他身后的人，也跪了下來。

三十七位國主，全部跪下。

——

“江先生?！彼f。

“我們愿意。”

“愿意等一百年?！?/p>

“愿意等——”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愿意等到那一天?！?/p>

——

等到那一天。

江辰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把他扶起來。

——

“那就等?！彼f。

——

第一階段，開始。

第一年。

三千七百個(gè)弟子，在高塔里學(xué)習(xí)。

學(xué)習(xí)煉丹。

學(xué)習(xí)煉器。

學(xué)習(xí)陣法。

學(xué)習(xí)符道。

學(xué)習(xí)——

等。

——

北原學(xué)會了。

他學(xué)會了煉丹，也學(xué)會了等。

他不再急著回去救母親。

因?yàn)樗馈?/p>

等，是為了更好地救。

——

南音也學(xué)會了。

她學(xué)會了煉器，也學(xué)會了等。

她不再恨那些殺她父母的人。

因?yàn)樗馈?/p>

等，是為了不再恨。

——

第十年。

第一批弟子，出師了。

三百七十個(gè)人，帶著三百七十份技術(shù)，回到三十七國。

他們身后，跟著三百七十個(gè)歸晚。

那些歸晚，去教他們等。

——

第二十年。

第二批弟子，出師了。

七百四十個(gè)人，帶著七百四十份技術(shù)，回到三十七國。

那些國家，開始建高塔。

一座一座。

一片一片。

——

第三十年。

第三批弟子，出師了。

一千一百一十個(gè)人，帶著一千一百一十份技術(shù)，回到三十七國。

那些高塔，亮了。

三十七國，都有了光。

——

第一階段，完成。

——

第二階段，開始。

第三十一年。

三百七十座分院，同時(shí)開工。

晶巖族提供材料。

風(fēng)暴子提供算力。

赤淵族提供烙印。

守望者提供共鳴。

科修院提供技術(shù)。

——

那些歸晚們，輪流去教。

三十七個(gè)歸晚，三十七個(gè)宇宙。

三十七個(gè)宇宙的等待，在三十七國傳遞。

——

第四十年。

一百座分院，建成。

那些高塔，在三十七國的土地上，亮了起來。

——

第五十年。

兩百座分院，建成。

那些光，連成一片。

從東到西。

從南到北。

整個(gè)東洲大陸，都被照亮。

——

第六十年。

三百七十座分院，全部建成。

那些光，比黑石城的高塔，還亮。

——

第二階段，完成。

——

第三階段，開始。

第六十一年。

三十七國的文明等級，開始提升。

從二級，到三級。

那些學(xué)會等的人，開始創(chuàng)造。

創(chuàng)造新的技術(shù)。

創(chuàng)造新的文明。

創(chuàng)造新的——

等待。

——

第七十年。

三十七國，全部達(dá)到三級。

那些高塔，比之前更亮了。

那些光里，有新的東西在跳動。

那是——

“希望”。

——

第八十年。

三十七國，開始向四級沖刺。

那些歸晚們，不再只是教。

她們開始學(xué)。

學(xué)那些新創(chuàng)造的技術(shù)。

學(xué)那些新出現(xiàn)的文明。

學(xué)那些——

新的等待。

——

第九十年。

三十七國，全部達(dá)到四級。

那些光，比黑石城的高塔，還亮一倍。

——

第一百年。

最后一年。

三十七國國主，再次來到黑石城。

他們身后，跟著三千七百個(gè)弟子。

那些弟子，都已經(jīng)老了。

但他們的眼睛里，有光。

和那些歸晚們一樣的光。

——

他們站在廣場上。

站在那里，望著那些高塔。

那些高塔，比一百年前，亮了一倍。

亮得——

像是在慶祝。

——

江辰從科修院主樓里走出來。

一百年過去，他還是那副模樣。

白發(fā)。

透明眼睛。

嘴角那絲笑。

——

他走到那些國主面前。

站在那里，望著他們。

——

“等到了？”他問。

那個(gè)老者，已經(jīng)走不動了。

但他還是站著。

站在那里，望著江辰。

——

“等到了?！彼f。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他指著那些高塔。

“等到了它們亮一倍?！?/p>

“等到了——”

他笑了。

“等到了我們學(xué)會等?！?/p>

——

學(xué)會等。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一百年。

他們等了一百年。

等的就是這句話。

——

“那接下來呢？”他問。

那個(gè)老者想了想。

然后他指著那些弟子。

——

“讓他們繼續(xù)等?！彼f。

“等下一個(gè)一百年。”

“等——”

他笑了。

“等它們再亮一倍?！?/p>

——

再亮一倍。

江辰望著那些弟子。

那些弟子，也在望著他。

三千七百個(gè)人，三千七百雙眼睛。

三千七百個(gè)——

學(xué)會等的人。

——

“好?！彼f。

“那就等?！?/p>

——

那些弟子，跪了下來。

三千七百個(gè)人，三千七百顆頭顱，貼在地上。

——

“謝江先生?！彼麄冋f。

江辰把他們扶起來。

——

“不用謝?！彼f。

“我只是——”

他指著那些高塔。

“只是讓它們，亮了一倍?！?/p>

——

亮了一倍。

那些高塔，仿佛聽懂了他的話。

它們輕輕顫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

它們在回應(yīng)。

在回應(yīng)他說——

“我們還會再亮”。

——

那些國主，走了。

那些弟子，走了。

那些歸晚們，也走了。

去教下一批人。

去等下一個(gè)一百年。

——

廣場上，只剩下江辰一個(gè)人。

他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那些高塔。

那些光，還在亮。

那些等，還在繼續(xù)。

——

林薇走到他身邊。

握住他的手。

九千年。

她等了他九千年。

這一刻，她握得更緊了。

——

“一百年了?！彼f。

江辰點(diǎn)頭。

“一百年了?！?/p>

“累嗎？”

他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

“不累?！彼f。

“為什么？”

“因?yàn)椤彼钢切└咚?/p>

“它們在亮?！?/p>

“在亮——”

他望著她。

“就不累?！?/p>

——

就不累。

林薇的眼淚流下來。

九千年。

她等了他九千年。

等的就是這句話。

——

楚紅袖走過來。

站在他另一邊。

——

“一百年?！彼f。

“一百年?！?/p>

“一百年——”

她笑了。

“一百年，過得真快?！?/p>

——

真快。

江辰握住她的手。

——

歸晚走過來。

站在他面前。

望著他。

——

“江先生?！彼?。

江辰望著她。

——

“嗯？”

“我等到了。”

——

等到了。

江辰把她也擁進(jìn)懷里。

——

“等到了?！彼f。

——

小念跑過來。

她已經(jīng)長大了。

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gè)小女孩。

但她額頭那道紋路，還在發(fā)光。

亮得——

可以照亮整個(gè)廣場。

——

“父親?！彼小?/p>

江辰低頭，望著她。

——

“嗯？”

“我也等到了?！?/p>

——

等到了。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歸月從遠(yuǎn)處走來。

她走到歸晚面前。

停下。

望著她。

——

“女兒?！彼?。

歸晚松開江辰。

走到母親面前。

站在那里，望著她。

——

“媽媽?！彼f。

歸月的眼淚流下來。

四億年加一百年。

她等了四億年加一百年。

等的就是這一聲——

“媽媽”。

——

她伸出手。

把女兒擁進(jìn)懷里。

抱緊。

抱了很久。

——

那些高塔，重新亮了。

亮得——

比之前更亮。

亮得——

像是在慶祝。

慶祝這個(gè)——

百年計(jì)劃完成的日子。

——

那枚不再轉(zhuǎn)動的玉佩，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但它不再孤單。

因?yàn)槟切┑人娜?，都在?/p>

那些——

終于等到的人，都在。

那些——

正在等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