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狼煙，如同刺入灰白蒼穹的黑色利劍，宣告著預(yù)警的發(fā)出，卻也如同激怒蜂群的巨石，引來了蠻族更加瘋狂暴虐的反撲！

烽燧頂部，狹小的空間瞬間化作了血肉磨盤。

第一名蠻兵嚎叫著跳上平臺，猙獰的面孔扭曲，手中的彎刀帶著嗜血的寒光，直劈離他最近的李鐵！李鐵肩膀中箭，行動不便，眼看就要被一刀劈中！

“滾開！”旁邊的張崮發(fā)出炸雷般的怒吼，那根沾滿腦漿和鮮血的粗木棍橫掃而至！后發(fā)先至，狠狠砸在那蠻兵的側(cè)肋！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那蠻兵眼珠暴突，一口鮮血混合著內(nèi)臟碎片噴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掃飛出去，慘叫著跌落烽燧！

但更多的蠻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接二連三地躍上平臺！眨眼間，就有五六名蠻兵成功登頂，將三人團團圍??！更多的蠻兵還在下方不斷向上攀爬！

狹小的空間內(nèi)，刀光閃爍，吼叫震天！

江辰、張崮、李鐵背靠著背，縮在灶膛和煙柱旁那一點點可憐的空間里，做困獸之斗！

張崮如同瘋虎，力大勢沉的木棍舞得呼呼生風(fēng)，毫無章法，卻充滿了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暫時逼得正面兩個蠻兵不敢過分靠近。但他身上已經(jīng)添了幾道刀口，鮮血淋漓。

李鐵單手握著撿來的蠻刀，忍著肩頭的劇痛，拼命格擋著側(cè)面的攻擊，險象環(huán)生，全靠張崮不時照顧才勉強支撐。

江辰的情況最糟！他剛才疏通煙道，被濃煙熏嗆，體力消耗巨大，手中只有一把從蠻兵尸體上搶來的短小骨朵，面對一個最為兇悍、似乎是頭目的蠻兵猛攻，只能狼狽不堪地躲閃格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fā)麻，虎口迸裂！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上來！

“這樣下去不行！都得死！”江辰的大腦在極限的壓力下瘋狂運轉(zhuǎn)！必須利用地形！必須制造障礙！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那堆之前用來覆蓋火焰、此刻散落在一旁的濕泥和雜物！

“向灶膛靠！用泥潑他們！”江辰嘶聲吼道，同時猛地一個矮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劈向頭顱的一刀，骨朵順勢砸在那蠻兵頭目的腳背上！

那蠻頭目發(fā)出一聲痛吼，動作一滯！

趁此機會，江辰連滾帶爬地?fù)涞侥嵌褲衲嗯裕p手抓起冰冷粘稠的泥巴，看也不看就朝著正面撲來的蠻兵臉上狠狠甩去！

啪！

冰冷的泥巴糊臉，雖然造不成傷害，卻瞬間遮擋了視線，引起了短暫的混亂和驚怒！

張崮和李鐵見狀，立刻有樣學(xué)樣，一邊格擋，一邊瘋狂地抓取任何手邊能抓到的東西——濕泥、碎石、甚至燃燒未盡的柴火，沒頭沒腦地朝著圍上來的蠻兵砸去、潑去！

這突如其來的、毫無殺傷力卻極其惡心擾人的攻擊，果然起到了奇效！蠻兵們下意識地躲閃、格擋、抹臉，兇猛的攻勢為之一滯！

趁此機會，江辰再次大吼：“推倒柴堆！堵住他們上來的缺口！”

烽燧頂部平臺并不大，蠻兵主要從兩處垛口缺口攀爬上來。那里堆放著一些之前修繕用的木材和雜物。

張崮聞言，爆發(fā)出最后的力氣，猛地將眼前一個被泥糊臉的蠻兵撞開，咆哮著沖向一堆木材，用肩膀狠狠一頂！

嘩啦啦！

木材雜物翻滾著落下，果然將一處垛口堵塞了大半，暫時延緩了后續(xù)蠻兵的上涌速度！

壓力驟減！

三人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瘋狂圍攻平臺上剩下的四五個蠻兵！

局面瞬間逆轉(zhuǎn)！

以三敵五，但在絕境的爆發(fā)和地利的微薄優(yōu)勢下，竟打得有聲有色！

張崮如同巨熊，一根木棍橫掃豎砸，逼得兩個蠻兵近不了身。李鐵忍著劇痛，單手刀專門朝著蠻兵的下三路招呼，陰狠刁鉆。江辰則如同鬼魅，利用灶膛和煙柱作為掩體，不斷游走，那柄短骨朵專打關(guān)節(jié)、手腕等脆弱部位！

慘叫聲接連響起！

一個蠻兵被張崮砸碎了膝蓋，慘叫著倒地，被李鐵補刀結(jié)果。另一個被江辰一骨朵敲在手腕上，彎刀脫手，隨即被張崮一棍掃下烽燧！

轉(zhuǎn)眼間，平臺上的蠻兵被清理一空！

但三人還來不及喘口氣——

砰！砰！

下方被堵塞的垛口處，傳來瘋狂的劈砍聲！蠻兵正在清理障礙！另一處垛口，又有新的蠻兵冒頭！

而且，更多的箭矢從下方拋射上來，雖然準(zhǔn)頭不佳，卻極大地限制了三人的活動空間！

“撿盾！用尸體擋箭！”江辰一眼瞥見地上蠻兵尸體旁掉落的一面簡陋皮盾，立刻吼道。

張崮一把撈起皮盾，護住身前，同時將一具蠻兵尸體拖過來，擋在另一側(cè)。李鐵也忍痛撿起一面木盾。

有了掩體，箭矢的威脅稍減。

但人力有時而窮！他們只有三個人！而下面的蠻兵，仿佛無窮無盡！

疲勞、傷痛、寒冷、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和意志。

張崮的揮舞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喘氣如同風(fēng)箱。李鐵因為失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開始渙散。江辰也覺得手臂沉重如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江哥…我…我不行了…”李鐵的聲音微弱，帶著哭腔，“援軍…還會有援軍嗎？”

那沖天的狼煙，在寒風(fēng)中筆直矗立，仿佛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但黑山墩方向，死寂無聲。王麻子早已龜縮不出。更遠(yuǎn)處的鎮(zhèn)遠(yuǎn)堡…援軍何時能到？

絕望的情緒，再次悄然蔓延。

“閉嘴！”江辰厲聲喝道，聲音因為脫力而沙啞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狼煙還在！我們就沒死絕！想想王麻子！想想孫疤子！你想讓他們看著我們變成蠻子的戰(zhàn)功嗎？！”

“不想！”張崮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再次將一塊石頭狠狠砸下，將一個冒頭的蠻兵砸得腦漿迸裂！

“那就殺！”江辰眼神血紅，骨朵再次敲碎一個試圖攀上平臺的手腕，“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只要狼煙還在燒，后方就有準(zhǔn)備！我們的家人鄉(xiāng)親…就能少死幾個！”

家人鄉(xiāng)親…

這四個字，如同最后的強心針，注入了張崮和李鐵即將枯竭的身體里。

他們或許會死在這里，但他們點燃的烽火，或許真的能救下遠(yuǎn)方的某個人…

這就夠了！

“干！”李鐵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重新凝聚起瘋狂的光芒，單手舉起蠻刀。

新一輪的攀爬又開始了。

戰(zhàn)斗進入了最殘酷、最枯燥的消耗階段。

蠻兵不斷試圖涌上，三人則利用一切手段死守。石頭砸完了就用木棍捅，木棍斷了就搶蠻兵的刀，刀卷刃了就用牙咬，用手摳！

張崮成了主力，如同不知疼痛的磐石，死死擋住最大的缺口，身上不知添了多少傷口，成了一個血人。李鐵負(fù)責(zé)查漏補缺和用撿來的弓箭進行有限的遠(yuǎn)程騷擾。江辰則如同救火隊員，哪里危急就撲向哪里，同時不斷指揮，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物品制造障礙，甚至將燃燒的柴火推下去阻擋敵人。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緩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jì)。

太陽逐漸升高，慘淡的陽光照亮了這片血腥的戰(zhàn)場。烽燧下方，蠻兵的尸體已經(jīng)堆積了一層，但攻勢依舊沒有絲毫減弱。

三人的體力已經(jīng)徹底透支，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動作完全麻木，只是機械地?fù)]砍、格擋、推砸…

就在三人幾乎要油盡燈枯，防線即將崩潰的剎那——

嗚————！

一聲悠長、厚重、與蠻族號角截然不同的號角聲，如同從天邊傳來，隱隱約約，卻又無比清晰地穿透了戰(zhàn)場的喧囂！

是胤軍的號角！

援軍？！是援軍來了嗎？！

三人渾身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猛地抬頭，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南方遙遠(yuǎn)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細(xì)線正在快速移動，煙塵滾滾！那旗幟…雖然看不清，但絕對是胤軍的制式！

援軍！真的是援軍！鎮(zhèn)遠(yuǎn)堡的援軍到了！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和激動，如同火山般瞬間爆發(fā)，沖垮了三人所有的疲憊和絕望！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李鐵第一個嘶聲哭喊出來，聲音撕裂，卻充滿了新生般的喜悅！

張崮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仿佛要將所有的壓抑和憤怒都吼出來，眼淚混合著血水滾滾而下！

江辰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骨朵，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遠(yuǎn)方那越來越近的煙塵！

希望！在無盡的鮮血和絕望之后，終于降臨！

然而，就在這希望升起的時刻——

下方的蠻族軍隊也發(fā)現(xiàn)了援軍的到來！他們的號角聲變得急促而狂暴！攻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他們要在胤軍援兵趕到之前，徹底拔掉這顆釘子，碾死這幾只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的蟲子！

最后的、也是最瘋狂的進攻，開始了！

更多的蠻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烽燧！甚至有一些蠻兵開始不顧傷亡，直接用身體撞擊那些堵塞物！

“守?。∽詈笠幌?！給老子守??！”張崮如同回光返照，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將一根粗大的房梁狠狠推下，砸翻了一片蠻兵！

“殺！”李鐵也紅著眼睛，將最后一支箭射了出去！

江辰看著下方瘋狂涌來的敵人，又看了看遠(yuǎn)處急速逼近的援軍煙塵。

最后一段路，往往最為血腥。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撿起地上一把卷刃的彎刀，與張崮、李鐵再次緊緊靠在一起。

狼煙依舊筆直。

絕地守衛(wèi)，尚未結(jié)束。

但黎明的曙光，已刺破黑暗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