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姓孔，名丘，魯國卿士家的庶子，祖籍宋國商丘……”林尊秀狠狠地把抄來的文稿摔在桌面上，憤憤不平地叫罵道：“這是拐著彎罵孔圣人數(shù)典忘宗呢！”

黃二少爺莫名其妙地望著林尊秀，一副不懂梗的懵逼狀。

“郁郁乎文哉吾從周?！绷肿鹦阒肋@位髡務達人水平太次，無奈解釋了一句，卻發(fā)現(xiàn)黃稟坤仍然沒弄明白自己在說什么，也不再理他，自己喝涼茶順氣去了。

“圣人祖上乃是宋人，殷商后裔，被國君放逐才到了魯國做客卿。”梁存厚倒是一臉平靜，繼續(xù)給黃稟坤解釋。

這么個數(shù)典忘宗，髡賊罵人居然還用上典故了……然而我居然沒看懂……黃稟坤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被羞辱了一番。

林尊秀見黃稟坤“悟了”，似乎自己的氣也因此而順了些，又拿起了文抄看了起來。可沒看一會，又憤怒地摔到桌上。

“竟敢把董子的大功德如此貶低！竟敢把我圣教比作邪神淫祀！”

“我與這髡賊不共戴天！”一時激動，林尊秀竟然不管不顧地站了起來，指著大世界的方向大叫了起來。

別看林尊秀是玉源社的骨干分子，堪稱“精通髡學”，但是他的主張是“中學為體，髡學為用”，思路就是搞“髡務運動”，吸收澳洲人的技術(shù)和體制上的某些優(yōu)點來給大明續(xù)命。

澳洲人這直接就要挖“中學”的根，他如何能不急？

他這一叫罵不要緊，卻把黃稟坤嚇了個半死，連忙拉扯著他坐下，口中“悄聲！悄聲！”的勸誡不斷。

這里雖是梁府的東花園，梁存厚擔?！暗嗡宦钡臋C密地方，但是對黃稟坤來說，髡賊的“無所不知”成了一種刻骨的恐懼感，

梁存厚始終安坐如鐘，手里還拿著一本《申論200題真題解析》慢慢翻看。這次聚會不但是梁府是在梁府內(nèi)只有極少數(shù)人才能進入的東花園，就連能進入這地方伺候的丫鬟小廝也都遣走了。整個花園里靜悄悄的。

林尊秀手上那份文抄，是前天髡賊開完了干部會議，過了二天才由“關(guān)系”抄了復件送來，今天早上梁存厚就看過了。現(xiàn)在看他這么大反應，想是一時半會難以看完，梁存厚覺得不如先讓黃稟坤看，免得耽誤功夫。

黃稟坤雙手接過，道了謝后，才一邊連聲“逾越了！逾越了！”地告罪，一邊展開文抄。

這文抄的內(nèi)容是前天下午劉翔和張好古在“每周干部培訓例會”上的講話。自從韓月被被捕之后，這些東西想弄出來就難了－－不過也只是從第二天就能拿到變成了要到隔天止后。畢竟沒了韓月，還有其他人……尤其最近，髡賊給那些留用的吏員們發(fā)的是小半澳洲是銀餅子，大半是流通券，某些猶猶豫豫的人答應這些“無傷大雅”的事情的時候更爽快了些――只要肯付現(xiàn)銀。

不過，少了韓月，使得他們得到的文件的密級大幅度降低了，時效性也差了很多。畢竟他們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身份多是“留用人員”。

黃稟坤看髡賊的文章早已習慣，沒用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兩份手抄文稿看了一遍。梁存厚見這位髡務達人已經(jīng)看完了，也不急著要他把文稿遞給林尊秀，而是直接問道：“賢弟可是看完了？不知道有何感想？”

“……”黃稟坤眉頭緊鎖，仰天長嘆道：“我圣教危矣！廣州士紳危矣！”

“愿聞其詳！”

“唉！且不說這劉大府如何臧否古時先圣，諸位且請細看這張姓髡賊的文稿。”黃稟坤翻開第二份文抄，推到眾人中間?！斑@張姓髡賊講的便是宋人到了澳洲之后是如何由夏入夷的。先是否圣教，批圣學，再借百家遺稿胡亂拼湊一番，還來者不拒用上了泰西諸夷的東西，自我標榜為華夏文明之火……且再看這劉大府胡批我圣祖皇帝的這段，說圣祖皇帝‘不學無術(shù)’，‘多沿用蒙元蠻制，在政治文化上是一次徹底的反動’，‘與其說是光復華夏，不如說是延續(xù)遼金元一脈相承下來的落后野蠻的政治體系’，‘流毒數(shù)百年’，‘天文歷法上，不僅毫無進步，反而大大退步，以至于連蠻夷蒙元都不如’……”黃稟坤指著幾處關(guān)鍵的地方，好好闡述了一番“髡賊威脅論”，最后總結(jié)道：“髡賊在瓊崖島上的所作所為，就是要告訴那些泥腿子，這天下民生，不用我圣教那一套也能搞的好……”說到這里，黃稟坤突然有些結(jié)舌――平心而論，何止是也能搞得好，簡直不能更好了－－“我等的圣教，在髡賊眼中，就是一文不值?！?/p>

玉源社最后留在這里的形單影只的幾位核心聽了，無一不是面路凄婉之色。如林尊秀少數(shù)幾人，也聽出了黃稟坤話語中的不對，怒目而視，只盯得黃稟坤訕訕不能再言。

“社中同道，只有這幾個了！”梁存厚突然換了個話題，感嘆了起來。自從髡賊宣布要在九月開“恩科”，玉源社的反髡輿論場迅速崩潰瓦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不止外圍成員走了個精光，連小閣樓在坐的秘密團伙都漸漸有人退出――吳佲便是最早離開的，據(jù)說還去髡賊那里告了密，想要混個功勞。然而髡賊似乎對他們毫不在意，不僅玉源社最后核心的諸人沒一人被捕，就連臨高來的黃二少爺也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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