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又持續(xù)了片刻，周偉中將語氣溫和地交代了一些后續(xù)安排，并囑咐他們暫時保密，等候委員會的進一步通知。

杜文淵和楊震東全程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點頭應承著，大腦卻依舊被那驚天消息沖擊得嗡嗡作響。

終于，周偉端起了茶杯，這是送客的暗示。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站起身，動作甚至有些踉蹌，他們向周偉中將深深鞠躬告別，腳步虛浮地朝著休息室門口走去。

周偉對守在門邊的貼身秘書微微頷首：“替我送送杜主任和楊大隊長。”

“是，首長。”

秘書上前，恭敬地拉開了休息室厚重的房門。

門開的瞬間，門外如同一尊門神般站得筆直的常志偉少將立刻映入眼簾。

他看到杜文淵和楊震東出來，尤其是對上杜文淵那尚且?guī)еＨ缓驼鸷车难凵駮r，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極其友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意味的笑容。

杜文淵此刻腦子雖然還亂糟糟的，但末世前歷練出的政治本能瞬間回歸。

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守備司令的態(tài)度已然發(fā)生根本性轉(zhuǎn)變，迅速收斂心神，他臉上也綻放出一個熱情而毫無芥蒂的笑容，對著常志偉主動點了點頭，眼神里傳遞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善意。

這番反應，無異于直接表明了不計前嫌的態(tài)度。

常志偉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于“咚”地一聲落了地，暗暗長舒一口氣，他連忙側(cè)身讓開道路，姿態(tài)放得極低：

“杜主任，楊大隊長，慢走?！?/p>

看著周偉的貼身秘書引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常志偉心里已經(jīng)開始飛快盤算：

回頭得趕緊看看，守備區(qū)后勤或者民政部門還有沒有合適的、有實權(quán)的職位空缺，必須得給杜家安排上！這既是賠罪，更是……投資！

周偉的貼身秘書一路將杜、楊二人送至司令部大樓門外，兩輛黑色的防彈轎車已經(jīng)靜候在此。

在燃油極度緊缺的東方戰(zhàn)區(qū)，別說這種級別的轎車，就算是坐輛三蹦子，那也是極其有牌面的事。

如今總?cè)丝诔?0萬的臨安聚集地，官方待遇上能用燃油車當作日常代步的領(lǐng)導，總數(shù)不會超過10人。

至于會不會存在末世前公車私用的問題，那就得看腦袋夠不夠硬，能不能硬抗槍子了。

末世前能公車私用是因為車和燃油并非什么稀缺資源，普通人都能隨便消費，上面自然不會太過苛刻。

而在末世情況下，極度緊缺的燃油等于軍隊的血液，但凡腦子正常的都不敢趴軍隊身上吸血。

“杜主任，楊大隊長，請上車。司機會安全送二位回去?！泵貢蜌獾卣f道。

“多謝秘書同志！”杜文淵和楊震東連忙道謝。

臨上車前，杜文淵和楊震東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這一刻，兩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的親近感。

曾經(jīng)的官商兩道，地位懸殊，末世后更是各有際遇，但此刻，他們卻被一條無形的、名為“顧委員長親家”的紐帶緊緊聯(lián)系在了一起，這是一種同舟共濟，更是一種命運共同體的雛形。

但眼下顯然不是攀談的時機，所以兩人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在周偉秘書的注視下各自上車。

很快，車輛平穩(wěn)地駛離戒備森嚴的司令部區(qū)域，前往干部家屬區(qū)的車內(nèi)，只剩下杜文淵和前排沉默的司機。

直到此刻，當周遭徹底安靜下來，當車窗外的街景如同流光般飛速后退，杜文淵一直強行壓抑的、如同火山巖漿般滾燙的情緒，終于再也無法抑制！

他先是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隨即整個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興奮與狂喜！

他猛地仰起頭，靠在舒適的后座椅背上，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如同嗚咽又如同咆哮般的大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帶著一絲癲狂，更多的卻是長久以來背負的沉重壓力、屈辱、絕望在這一刻得到徹底釋放的淋漓痛快！

笑著笑著，兩行滾燙的熱淚無法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

他想起了末世初期的顛沛流離，想起了在舟山聚集地被人呼來喝去的憋屈，想起了剛才在常志偉辦公室里那番毫不留情的訓斥，更想起了對女兒生死未卜的日夜煎熬……

而現(xiàn)在……

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女兒杜婉瑩不僅活著，還成為了顧委員長弟弟的妻子！

顧委員長！周邦末世緊急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手握四大戰(zhàn)區(qū)權(quán)柄，站在如今周邦權(quán)力之巔的男人！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他杜文淵，他杜家，從此將與這個國度最有權(quán)勢的家族之一緊密相連！

這意味著曾經(jīng)的落魄、屈辱都將成為過去！杜家不僅能夠重新崛起，甚至可能達到一個末世前都未曾想象過的高度！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杜文淵擦去眼角的淚水，笑聲漸漸平息，但胸膛依舊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名為野心和希望的光芒。

他望著車窗外那片在末世中艱難求存、百廢待興的土地，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光輝燦爛的未來圖景。

女兒平安，杜家希望！

....

杜家小樓內(nèi)，此刻正彌漫著一股難以驅(qū)散的焦灼。

以李淑珍為首，所有在家的女性親屬都聚集在客廳里，她們無人言語，手中的活計——無論是縫補還是整理——都早已停下，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緊閉的院門和窗外的天色。

空氣中仿佛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每一次門口傳來動靜，都會讓這根弦猛地一顫，引得眾人齊齊抬頭，屏息凝神，直到那聲音又漸漸遠去，才泄氣般地重新低下頭，眼中的期待被更深的忐忑取代。

李淑珍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里緊緊攥著一塊女兒杜婉瑩送她的一方絲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面色看似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和不時望向掛鐘的眼神，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她知道丈夫杜文淵今天是豁出臉面，去求那位脾氣火爆的常志偉司令了，這是他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借助官方力量尋找女兒的機會。

如果連這條路都走不通……李淑珍不敢再想下去....

末世千里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沒有強力外援，僅憑杜家現(xiàn)在這點能量，希望何其渺茫。

那意味著，她可能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那個從小就沒讓她操過心、卻獨自在遠方承受末世風暴的孩子……

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嬸娘，您喝口水吧?！?一個年輕的侄媳婦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李淑珍面前，聲音里帶著擔憂。

李淑珍勉強笑了笑，接過水杯，卻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她哪里喝得下？

旁邊一位年長的姑母嘆了口氣，低聲安慰道：“淑珍，放寬心，文淵做事有分寸，既然去了，總會有些結(jié)果的。”

話雖如此，她自己的眉頭也緊緊鎖著，顯然同樣不抱太大希望。在這末世，人情冷暖，她們見得太多。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希望與絕望，在這小小的客廳里無聲地拉鋸著，將每一個等待者的心反復煎熬。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似乎停在了小院附近！

咚咚咚！

隨著敲門聲響起，所有人心頭猛地一跳，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盯住院門！

李淑珍更是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巾，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是文淵回來了嗎？

結(jié)果……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