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昭辰看著梧惠。他往她面前杯子里的咖啡加了一塊方糖，看了一眼她的反應(yīng)。她沒有反應(yīng)，他便又加了一塊，但她還是沒有反應(yīng)。他只好在加了第三塊后把糖盒收起。

“……所以是誰指示你做這種事的？”

昏黃的審訊室內(nèi)，除了燈泡之外，只有背景的刑具閃著帶血的寒光。但這一切都似乎和二人無關(guān)。所有不安的要素只是一種象征，而梧惠就這樣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不論羿昭辰究竟站在什么位置。她眼里什么都映不出來，像是先前的鬧劇榨干她所有的力量，也剝奪了她發(fā)聲的能力。

“你這也算是‘二進(jìn)宮’了?！濒嗾殉阶谒龑γ?，無奈地將手插進(jìn)頭發(fā)，“你總得說點什么吧？不然我怎么交差啊?！蹦闶谴蛩?。他沒說出口，接了一句：“那我換個問題。你是怎么回到曜州的？這事關(guān)曜州的安全防線，非常嚴(yán)肅。要知道現(xiàn)在城界是軍防級別?！?/p>

梧惠還是沒說話。當(dāng)然，他也沒有別的辦法。或者說——他沒拿出別的辦法。

這時，有警衛(wèi)進(jìn)來匯報，告知他行政科科長在門口等他。他只是長嘆一聲，又站起身，將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出去了。

門外的羿晗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羿昭辰什么都沒說，只是給站在門口的兩個警衛(wèi)各發(fā)了一支煙。兩人睜大眼睛，如獲至寶般識趣地滾蛋了。

“……哥，你可別難為她啊?！标嫌⒌谋砬榱⒖滩辉倬o繃，“她剛回來，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們也不清楚她都經(jīng)歷了什么。別到時候像羽那樣?！?/p>

“我心里有數(shù)?！?/p>

說著，他看向地下室的走廊盡頭。在確認(rèn)四下無人后，他忽然展露出一種難得的興奮。

“你他媽看到了吧？我去，她真的揍了！天啊你記不記得她當(dāng)時的表情。你不知道我當(dāng)時憋笑有多辛苦。老子等這一天太久了，做夢一樣！”

“你多少控制一下……”晗英委婉道，“我是覺得，梧小姐此舉太過反常。而且她的速度和力量，在那個時候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一開始還沒看出來?！?/p>

“嗯?！?/p>

該說羿昭辰還是收放自如。他很快收斂了表情，點上一支煙。他靠在墻上吞云吐霧。

“實話說，我已經(jīng)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我知道情況特殊，不能濫刑。她的眼睛給我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好像這時候的她，和上臺鬧事的她，完全不是同一個人。此事確有蹊蹺，但我也覺得，你姐被打她自己也是有責(zé)任的。”

“……我倒也不能反駁你。”晗英輕嘆，“我跟她說了，只把警衛(wèi)力量分布到演講臺前后，會致使兩翼薄弱。我知道她可能考慮到人手問題——畢竟全都集中在這兒，城市的邊角容易出事。但她聲稱自己能搞定，讓我們不要操心?！?/p>

“她確實能搞定——本應(yīng)能搞定的。我提醒過她，那邊場地開闊，我沒法布置狙擊手在附近。不過該說幸虧沒有布置嗎……”

“否則梧小姐第一時間就被擊斃了啊！”晗英感慨。

“我懷疑梧女士從大樓沖出來時，她已經(jīng)有所察覺，只是沒有作出反應(yīng)。真不知是輕敵了還是怎樣。但無論如何，這下曜州人都看了公安廳的笑話。我可不信這事兒對我們的聲譽(yù)沒有任何影響。只是除了我們，平民百姓也不知該指望誰。倒是苦了你，一天之內(nèi)給所有報社封口，腿跑斷了吧？”

“還行。我平時就閑不住，練出來了……”

晗英說著揮了揮手，驅(qū)散眼前的煙霧。羿昭辰順勢反手將煙頭在粗糲的墻壁上摁滅。這時候，羿暉安帶著另一人來到審訊室前。羿昭辰和晗英敬了禮，都不自覺站端正了些。他們意識到接下來的事非比尋常。因為與司令同行的人是皋月君。

“那個，姐，我們……”

晗英剛開口，羿暉安抬手打斷了她。晗英看著她臉上貼著白色的膏藥，沒再說下去。羿昭辰給她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跟著司令和警醫(yī)進(jìn)了審訊室。梧惠并不看向任何人，她的眼神還是十分恍惚，視線不放置在任何一個實質(zhì)的地方。

“打擾了、打擾了……梧小姐，好久不見?！?/p>

即便見到這堪稱死對頭的家伙，梧惠也沒給出半點反應(yīng)。對之前她親手揍過的羿暉安，更像沒見過一般漠然。

皋月君看到她的眼睛時，卻摘下了眼鏡。帶著三日月的眼眸與她凝視一陣，梧惠的視線久久不能聚焦。那種空曠，那種茫然，就像失去了一切對事物正常的感知。

他離梧惠實在太近，害得羿昭辰和晗英默默捏了把汗。但皋月君很快回過頭，對羿暉安說：“呃。事情比我想象得麻煩些……”

“怎么樣？她有接觸過貪狼會產(chǎn)品的癥狀嗎？”

“倒是沒有?！备拊戮?，“畢竟她剛回來。貪狼會只為曜州而生。我猜梧小姐應(yīng)該是通過六道靈脈回來的。這對她原本疏松的魂魄進(jìn)行了強(qiáng)烈的沖擊……非要說，這好像是一種精神方面的異常。我建議找大醫(yī)院相關(guān)的專業(yè)人士，先出具精神鑒定報告。如果真的是普通市民對司令發(fā)動襲擊，實在是丑聞一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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