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預(yù)想的頭條刺激太多。

對方環(huán)顧了一下幽暗的甬道，笑容不變。他將那身并不合體的長袍脫下來，禮貌地交給修女們。隨后，他將梧惠帶離此處，來到一處無人的房間。

這應(yīng)該是神職人員臨時休憩的地方，暫時沒有人來。他幫梧惠倒了一杯水，她沒有接。

“歐陽啟聞，”梧惠念出他的全名，“你得給我一個解釋?！?/p>

“嗯。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有很多困惑。不過我該從哪里先說呢？”歐陽坐到對面，他的姿態(tài)依然放松，無所顧忌，并不像梧惠這樣拘謹。“我知道了，”他說，“我先告訴你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吧。我是受人所托來的?！?/p>

“報社？還是……阿德勒？對嗎？”梧惠問，“因為你們是朋友？”

“你這語氣像是篤定我們還有什么利益糾葛。我不好說這種我們視為友情的關(guān)系，對你來說是否在某種程度上存在價值上的往來。嗯……就當是吧。我臨時替他做事。但本質(zhì)上如你所說，真正存在利益關(guān)聯(lián)的是我與報社。我們?nèi)允枪蛡蜿P(guān)系?！?/p>

“所以就像同事跟我說過的……你在這里潛伏，向公安廳報備，做秘密任務(wù)？”梧惠仍感到一頭霧水，“那你究竟是在給總編打工，還是給公安廳做事，還是……純粹幫阿德勒的‘忙’——那不就是為貪狼會服務(wù)嗎？”

“我在你的形容里像雙面間諜，或者更多。但是，你放心，這件事沒你想得那么復(fù)雜。一開始我確實是受總編所托。而這位新上任的總編呢，據(jù)我所知，和羿家確實有些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提醒過我們的老同事們……切記謹言慎行。那些‘不會說話’的，都被開了。”

“我以為你會像他們一樣堅定。在我的認知里，你是有原則的人?！?/p>

梧惠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在里面尋找一些不變的什么。窗外有黑色的鳥飛過，在室內(nèi)投射一瞬黑色的影子。

“是的。但當原則間存在沖突時，我會選擇更能貫徹底線的那個。”歐陽如是說，“我不是很缺錢，你知道，我家各方面收入還蠻穩(wěn)定的，所以……我不會為了金錢就出賣自己，請你務(wù)必放心。這也是我們的學校教育我們的?！?/p>

“……”

梧惠當然很想相信他。

“我在潛入貪狼會，成為高級會員后，迎來了一個機會：上一個‘神使’出了變故。那時他們的干部便找到我，希望我能臨時扮演這個角色。我答應(yīng)了?！?/p>

“扮演？”梧惠如夢初醒，“對、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這到底是一種戲法，還是其他的什么？那個女人真的病了嗎？”

“毋庸置疑，是的?！睔W陽點頭說，“所謂的神跡，也是真的——至少效果是?！?/p>

說罷，歐陽抬起手，將袖子捋上去。皮膚一寸寸暴露在空氣中，腕上的什么東西也清晰地呈現(xiàn)在梧惠的眼中。她終于意識到，自己之前看到歐陽手邊的閃光并非長紗鑲邊的金線。

“你回國以后，他沒有拿回法器嗎……”

梧惠的身體不由得向后傾斜，同時喉中發(fā)生細微的吞咽。

“不，他又給我了?！睔W陽放下袖子，“之前的那個神使，昨天已經(jīng)轉(zhuǎn)院了。如果莫醫(yī)生還在醫(yī)院工作，也許會見到他。但，他的情況很不樂觀，硨磲已無力回天。”

“我不明白……”梧惠想到莫惟明匆匆離去時的模樣。如果他趕上了女醫(yī)生的車，應(yīng)該早就在“演講”這段時間回到醫(yī)院了。“如果硨磲一直被那個‘神使’保管，他為什么會突然病入膏肓？他不能將這種力量用在自己身上嗎？”

歐陽的眼光黯淡幾許。

“嗯……接下來，就是我的猜測了?！彼f，“他選擇轉(zhuǎn)院治療，沒有人阻止和勸說他。貪狼會說到底，并不是宗教性質(zhì)的組織，也不會將人的信念徹底綁架。你所看到人們的狂歡只是一種社會學行為。我們學過的吧？你應(yīng)該很了解。這雖然是組織刻意促成，但的確沒有進行直接的管轄和干涉，就當人是出于自我意志做出的抉擇……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懷疑，這位代言人其實早就對‘治療’有所質(zhì)疑?！?/p>

“可是法器的力量對普通人來說，的確和神跡無異。他既然親手體驗過這種力量，為什么還會產(chǎn)生質(zhì)疑？難道是因為他有所質(zhì)疑，‘治療’的效果才會衰減？”

歐陽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這樣想的——也許法器的所屬權(quán)從來都是阿德勒。所以他才是天樞卿?！?/p>

“咦？”

“之前我們不是以為，硨磲的認主性似乎比較隨和，不論誰都能發(fā)揮出相應(yīng)的力量。但實際上，似乎并非如此。我們也懷疑過，天樞卿的身份確定原則究竟是什么。也許從來都是阿德勒呢？只是他想讓它在某人手里，能夠展現(xiàn)力量罷了?！?/p>

梧惠陷入沉默。

光從小窗戶投射到室內(nèi)，變成小小的一處方形的光。光在沙發(fā)、茶幾和他們的肩頭，扭曲成數(shù)塊多邊形。在這破碎的黃昏之光中，梧惠的思路變得遲緩?？伤置饔X得一切這才開始明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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