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了嗎？”

默涼睜開眼的時候，葉月君在桌邊倒了一杯茶。山海和阿柒也在屋里。其他人要么幫老人家收拾屋子，要么去早市上買菜了。默涼能感到一絲絲涼意，天應(yīng)該剛亮。

他一翻身就摸到了熟悉的骨劍，纏著粗糙的白色紗布。鬼嘆沒有消失。不如說，這才是理所當(dāng)然。

“唔……”他揉了揉眼睛，問葉月君，“您休息了嗎？”

“我一直守在你身邊。”她笑了笑，“不必?fù)?dān)心，六道無常不需要休息。你晚上似乎睡得不好，總在說夢話?！?/p>

“夢話？我、我說什么了嗎……”

“也沒有，只是很小聲地嘀咕著什么，糯糯的，聽不清?！比~月君有些擔(dān)憂，“是噩夢嗎？如果還覺得困，要不要繼續(xù)睡一陣？”

“啊，沒事的……”

默涼坐起來，將鞋子勾上。葉月君對他的照顧比池梨更“細(xì)致入微”，這令他有些不太習(xí)慣。有一點(diǎn)確定的是，他的確做夢了，而且那些畫面依然清晰地留在腦海中。

山?？戳丝茨前褎ΑＨ~月君注意到他在看著，有些遺憾地說：

“果然方法上出了些問題……”

“……也許沒有?！蹦瑳稣f，“我見到你們說的仙境了，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假的，只是夢。”

“什么？那，仙境里是什么樣子？”

“是我最喜歡的樣子?！彼f，“夢里有個人告訴我，若不是經(jīng)過他人之手，而是單憑自己創(chuàng)建，能看到的就是最想要生活的地方。在夢里，是云外境般的住所。說實(shí)話比起雪硯谷，我的確更喜歡那里……”

山海和葉月君對視了一眼。幸虧慕琬不在，不然她聽到或許會傷心吧。

“那是個怎樣的人？”山海問。

“是個金色長發(fā)的女人。”他說，“很漂亮的女人。不……是個女妖。她說自己是被困在里面的，出不來。”

“……出不來？”山海感到疑惑，“莫非是付喪神？”

葉月君并不肯定。聽默涼的描述實(shí)在是太簡單了，他們判斷不出。何況像是香爐這等邪性大的妖物，也能擁有付喪神嗎？付喪神只出沒于普通的物件，若從這種妖氣濃郁的東西里誕生的妖怪，竟然還能被困住？

“凜道長，這香爐……可曾下過什么封印的咒術(shù)？”

“我想是沒有那種東西的?！鄙胶５恼Z氣十分篤定，但過了一陣，也有些猶豫，“若能完全隱匿蹤跡的咒術(shù)……不僅強(qiáng)大得難以對付，施咒者也其心可誅?！?/p>

對他來說，這個用詞的性質(zhì)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

施無棄先回來了。他在老人的后院晾曬洛神砂，沒用太久。聽到他們的對話不是難事。一進(jìn)門，他就說道：

“所以方法沒錯？那樣當(dāng)真能進(jìn)蜃景？”他拍了拍手，落下一些淡紅色粉末，“若是要兩人一起去呢？滴兩個人的血？”

“對，幾個人便要幾份血，一個人念咒語便是?！?/p>

“那被困住的妖怪，什么來頭？”

“她說香爐在人間，只有人類能用，是真的么？”默涼問。

葉月君點(diǎn)著頭說：“的確是這樣說的。對妖怪來說，這只是個普通的爐子?！?/p>

“那個女妖說，這就是原因所在。對困在其中的妖怪而言，就像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對現(xiàn)世的妖怪而言，香爐本身釋放的經(jīng)過煉化的妖氣，在妖的眼里被中和，變成了普通的爐子。爐子里對人來說是很大的世界，妖怪只覺得狹窄。爐中只能困住一個妖怪，若有第二個進(jìn)來就會變得擁擠不堪，將原先的囚徒擠出去……但同樣，新來的就出不去了?！?/p>

“這就是原理所在嗎？”山海思索著，“里面的妖怪一定很想出來吧。”

“嗯，她很想。她拉著我說了許多事。我問她這么多年是不是很寂寞，她說，爐中的世界過得很快，也能看到外面的風(fēng)景，所以不那樣無聊?！?/p>

“像螢燈一樣?！笔o棄說。

“那是什么？”默涼問。

這個問題，葉月君知道答案。許多地方的妖怪間都流行著一個小游戲，他們抓來一種特殊的、富有妖力的螢火蟲——青璃澤就有許多。和人類的小孩一樣，將螢火蟲裝在一個通透的小口袋里，就能得到一個發(fā)光的小球。只是人類看不到這種光，而只需一只蟲，就已經(jīng)足夠亮了。小口袋是妖氣編織的籠子，能讓那蟲活得足夠久。當(dāng)那蟲子的光芒終于黯淡時，就可以抓新的放進(jìn)去。只要籠子開個小口，里面的蟲馬上就會鉆出去逃走，即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將新的螢火蟲抓緊去，封上口，這個螢燈又能用很久了。

不是所有妖怪夜晚的眼神都很好。為了不驚動人類，許多小妖都耍這種把戲。

香爐就像一個螢燈，將妖怪困在里面。直到新的妖怪造訪前，都會一直待著。

“所以在半妖瀧邈面前，香爐是如何判斷的呢……”施無棄若有所思，“竟能與他融合，也不知究竟是什么道理?！?/p>

葉月君問：“你有沒有告訴她鬼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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