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jié) 保他二十年平安

月牙潭邊，齊云鶴開始傳授劍修入門的第一步，引天地元?dú)?、日月精華入體，開辟“后天竅”

。

天地元?dú)夥治逍?，銳金，乙木，癸水，離火，艮土，日月精華有二，一曰大日陽火，一曰月華之精，其中大日陽火利木火土，月華之精利金水土。人身根骨各不相同，親火者，宜汲取離火之氣，親木者，宜汲取乙木之氣，五行相合，事半功倍。

對劍修來說，以銳金或離火之氣驅(qū)動飛劍，騰挪殺伐遠(yuǎn)在木、水、土之上，只是金火虧損肉身，修煉倍加艱難，稍有不慎，竅穴經(jīng)絡(luò)受損，反而會傷及根本。

齊云鶴傳了他們一篇千把字的要訣，出自昆侖入門功法《太一筑基經(jīng)》，淳正平和，易于上手，他花了半個時辰講解要訣，耳提面命一番，叫他們覓地自行修煉。

他把魏十七和秦貞單獨(dú)叫到一旁，多囑咐了幾句。

秦貞五行親火，最好在天都峰頂?shù)目嗉橙孕逕?，苦汲泉下通地火，于她大有好處，只是往返苦汲泉路途遙遠(yuǎn)，野獸出沒，秦貞畢竟年幼，齊云鶴讓魏十七陪她同去，看顧一二。

魏十七沒有推辭。

日已過午，山麓間行來一行馬隊(duì)，駝鈴叮當(dāng)，蹄聲的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停在了石室前。

一人牽著頭馬，向齊云鶴躬身行禮，腳夫卸下駝袋，把柴米油鹽菜蔬豆醬運(yùn)進(jìn)柴房，一一摞放齊整，駝袋仍搭在馬背上，默默地離開。

齊云鶴感喟地說道：“他們都是外門弟子，若不想像他們一樣，就多花點(diǎn)心思在修煉上?！?/p>

岳之瀾忍不住問：“既然修仙無望，為什么不離開?！?/p>

“因?yàn)檫@里是仙都，哪怕留在外門服勞役，也比下山當(dāng)一個普通人強(qiáng)?！?/p>

“莫非另有什么好處？”

“告訴你們也不妨——仙都弟子在外門服滿二十年勞役，若愿意，就下山當(dāng)一名富家子，娶妻生子，開枝散葉，仙都保他二十年平安?！?/p>

“二十年換二十年，很公道?！痹乐疄懹行┬膭?，隨即把這念頭深埋在心底。他有自知之明，之所以能留在仙都，是因?yàn)槟菈K玄鐵，齊云鶴早就跟他明說，后天濁物斷絕修煉之途，最多只能投入外門。

齊云鶴嘿嘿笑道：“能在外門堅(jiān)守二十年的，也不多?！?/p>

魏十七插了一句，“若是不愿意呢？”

“若不愿意，服滿五十年勞役，另有一場機(jī)緣?！?/p>

齊云鶴含糊其辭，不再細(xì)說下去，魏十七猜測，那機(jī)緣不是好掙的，掙到了也可能無福消受。

宋氏兄弟初得要訣，心癢難忍，就在月牙潭邊找塊石頭，盤膝坐下，像模像樣地凝神存念。

齊云鶴隨口指點(diǎn)了幾句——無需如此正襟危坐，坐立行走，隨意就好，先感知天地元?dú)獾拇嬖冢w察元?dú)馍鷾缌鬓D(zhuǎn)的秉性，然后再嘗試引入體內(nèi)。

秦貞將師父說的每一字都記在心里，她看看師兄，微有些躊躇，魏十七明白她的心意，搖首道：“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去苦汲泉，記得早點(diǎn)休息，那一路很是辛苦

。”

“是?！鼻刎懙吐晳?yīng)了一句。

齊云鶴望著幾個徒弟，一口氣忽然松懈下來，覺得心灰意冷，他長長嘆了口氣，衣袖一揮，自顧自朝山下行去。他去的方向，正是仙云峰后山，仙都外門所在之處。

四下里又恢復(fù)了安寧，岳之瀾到柴房檢點(diǎn)馬隊(duì)送來的用物，米面菜蔬備得十分充足，夠數(shù)月之用，唯一缺少的就是肉食。他跟魏十七商量，過些日子，等天氣再涼快一些，多打一些野豬獐子之類的大獵物，制成咸肉熏肉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魏十七不置可否。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魏十七叫醒秦貞，二人出了石室，在清冷的晨霧中登上天都峰。

秦貞連服兩粒陰虛丹洗煉身體，身手遠(yuǎn)較尋常女子敏捷，但她終是腿短體弱，翻山越嶺頗為吃力。魏十七在她身后跟了一陣，開口道：“照你這么走的話，日中時分都爬不到山頂?！?/p>

秦貞咬著嘴唇，心中萬分苦惱，道：“這可如何是好？”

“若不介意，我助你一把。”

助一把？是背？是馱？是夾？是提？男女授受不親，七歲不同席，笑不露齒行不動裙……無數(shù)紛亂的念頭此起彼伏，秦貞抬頭看看高不可攀的天都峰，想到那一縷縹緲的仙緣，鼓足勇氣道：“但憑師兄安排?！?/p>

魏十七搶上半步，伸手在她腰間一托，讓她坐在自己肩頭，道一聲：“坐穩(wěn)了！”雙腿發(fā)力，如奔馬般沖上山去。

秦貞嚇了一跳，只覺樹影從眼角飛逝，山崖如同倒轉(zhuǎn)過來，朝自己當(dāng)頭壓下，她臉色慘白，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屏息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魏十七速度雖快，肩頭卻始終平穩(wěn)如水，秦貞漸漸放下心來，下意識舉手拍拍胸口，小臉微紅，有些害羞。

旭日初升，云霞漫天，不到一個時辰，魏十七就攀上仙都峰，輕輕巧巧放下秦貞。

秦貞謝過師兄，舉目望去，只見嶙峋白石間，一眼溫泉汩汩泛出，霧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魏十七蹲在泉眼邊，雙手捧起泉水喝了幾口，清冽甘甜，遠(yuǎn)勝山下的月牙潭水。他順便洗了把臉，在附近采幾枚拳頭大的野果，洗凈了遞給師妹，道：“先吃幾個果子充饑，你且在這里修煉，我去四下里走走，看有沒有什么野味?！?/p>

秦貞知道這位師兄只吃肉食，斯斯文文道：“多謝師兄，有勞了?！?/p>

魏十七轉(zhuǎn)身走入密林，估摸著離苦汲泉很遠(yuǎn)，聽不到泉涌的聲響，這才把拇指食指含在嘴里，打了兩聲唿哨。

片刻工夫，一頭碩大的青狼從草木間竄出來，背上那道金毛又延長了少許，熠熠生輝，它低聲咆哮著，興奮地在魏十七腿邊繞來繞去。魏十七摸摸它的腦袋，喚道：“青，你找到這里了！”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自他渡過西泯江，踏入茫茫昆侖山脈，青狼就循氣味遠(yuǎn)遠(yuǎn)跟著他，落后兩天的路途，不緊不慢，一直來到天都峰中。跟老伙計(jì)分開這么久，魏十七著實(shí)有些想念，他跟青狼玩鬧了一陣，指指苦汲泉，打著手勢囑咐它看護(hù)一二，莫要讓野獸傷到小師妹。青狼在他腿上蹭了蹭，打了個哈欠，朝魏十七所指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