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晚些時候再見……不能再是喬裝后出來吧？

宣布盟約后，接下來的流程就是安南和三王子代表各自勢力，覲見皇帝。

他們兩個今晚要在環(huán)山宮殿花園住一晚，明天商討盟約的細章——說是商討，但條例恐怕帝國已經草擬好了，只需要他們簽字。

畢竟對北方混沌勢力的戰(zhàn)役，迪蒙王國多少還能幫上點忙，安南就真的只能如雇傭兵小隊里的吟游詩人，在休息時彈一首曲子活躍氣氛，然后在完成任務時喊一聲“我們三個真是太厲害啦！”。

當然，安南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即便是一個齒輪，一個釘子，也有它的作用！

帝國怎么會找沒用的幫手做盟友呢？你們要相信帝國的智慧！

喊來魯斯，安南和三王子離開隨著軍事部部長宣布后，到處是議論聲的宴會廳，深入環(huán)山宮殿花園。

隨著深入，戰(zhàn)爭使者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披著紗幔的美麗少女，接替戰(zhàn)爭使者在前面帶路。

經過一片鋪著潔白砂礫與潺潺溪流的庭園前，她們示意安南這些外來者脫掉鞋襪。

安南不解，但還是照做，脫掉靴襪，跟著侍女赤腳走進腳踝高的溪流。

他特意觀察幾眼魯斯的足部。魅魔和欲魔很像，還有些不大的區(qū)別：比如欲魔翅膀更大，惡魔角朝外，而最大的區(qū)別應該是她們的腳：魅魔是山羊蹄，而欲魔足部卻和人類相近，同樣是足弓、腳踝、五根腳趾，只是食指更長。

魯斯也在觀察安南的腳。不同于其他男性，粗糙帶繭的腳掌，安南的腳像是一塊羊脂，白皙細膩，又不像少女的腳一樣過于柔軟。

淌過凈足的溪流，又踩上白色砂礫干燥，安南走進了環(huán)山宮殿花園真正的核心地帶。

當他的赤腳真正踏上小徑的石板路時，周遭的空氣似乎為之一變。

籠罩著蒙特利爾山頂?shù)脑旗F似是散去，安南猛然踏入仿佛古老歌謠所傳唱的、早已失落的紀元——灰色大理石筑成的巨大圓環(huán)仿佛失去重量，靜靜地懸浮于空中，和周圍的廊柱與拱門永恒地停泊在云海與山風之間。

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沒有刻意堆砌的宏偉，花園里的一切都透著神圣與安寧，連蜿蜒的溪流都透著自然的律動。

很難想象，“野蠻人”的圣地會是這樣一幅景象，連空氣都如瓊漿般透著香甜。

畢竟來過一次，安南很快回過神，鎮(zhèn)定自若地走在前面，并用眼睛瞪沒出息地不斷深呼吸的魯斯。

他和三王子被分開安排在接待客人的區(qū)域。將人帶到，侍女也飄然離開。

說是客房，其實是一座小宮殿，門口能讓人跑個100米來回的空地勉強算是門廊，盥洗室和浴池差不多，臥室更是如歌劇院的舞臺一樣空蕩廣闊。

而在外界的“自然之息”被擋住后，宮殿里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床榻上還放著兩件絲綢般柔滑的灰褐色長袍。

安南在大姐收藏的家族古畫中見過這種服飾，剛才的宴會也有少數(shù)人穿著——這是威爾海姆時的人類貴族服飾。

安南站在臥室里環(huán)視一圈，空的要命，外加能聽見的聲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這種環(huán)境休息很難有安全感。

怪不得皇帝會有角色扮演的怪癖。住在花園幾天還能忍受，長期住下去，就算有外面能和精靈王庭媲美的景色也難以忍受。

比起“客房”，充滿自然風韻的外面更讓人有休息的欲望。

安南走出臥室，回到門廊，清風拂過樹葉的微響與遠處隱約的流水聲，帶來一種深邃的寧靜。

讓魯斯自己去玩，不要離開宮殿。安南出來圍著宮殿轉了一圈，盯上不遠處的禁衛(wèi)。

威武的禁衛(wèi)如雕像般屹立在小徑前，身后，安南像是螃蟹一點點挪過去。

“噓，陛下……”

安南帶著招呼聲從禁衛(wèi)身后冒出頭。禁衛(wèi)目不斜視，紋絲不動。

看來這個不是。

以防萬一，安南低頭折斷一根草，把汁液抹在禁衛(wèi)盔甲后背，作為標記，回到宮殿。

環(huán)山宮殿花園美而空，沒一會兒安南就沒了興致，拉著魯斯在臥室里打起牌。

夜幕降臨，安南丟下輸了好幾金納爾，跪坐在地不斷呢喃“為什么”的魯斯，來到門廊。

環(huán)山宮殿花園的夜空比極北之地更好看。

屹立的大理石柱外，瑰麗的星云橫貫南北——但那并不是銀河，而是一片陌生的星云。

他的思維逐漸發(fā)散，越來越高，和星星平齊。

所以，穿過那道門的自己究竟是來到了另一個宇宙，還是來到一處有著截然不同基本法則的星系呢？

嘩啦——嘩啦——

盔甲碰撞聲將安南的思緒拽回凡塵，他看到一名禁衛(wèi)走來，和不遠處站了一百天的禁衛(wèi)接班。

他湊過去打招呼，但這個也不是皇帝。

那位皇帝總不能也有偷窺別人睡覺的癖好……安南腦海里想著褻瀆的內容，回到宮殿休息。

沒錯，休息，而不是冥想。

他很期盼惡魔大君敢來找自己。

看見安南放下床榻四周的紗帳，魯斯懂事地抱著紙牌退到門前，靠著廊柱，繼續(xù)盤算自己是怎么輸了那么多錢。

睡去的安南夢見自己坐在一片又像精靈王庭，又像環(huán)山宮殿花園的草地，忽然從遠處走來一只山羊，看著安南，然后舔起他的腳。

“你在做什么？”安南迷迷糊糊地問它。

“羊會舔舐咸的東西攝取鹽分，你的皮膚出汗后就有咸味，所以羊會舔?！鄙窖蛘f。

“哦……”

然后安南就醒了一半，迷迷糊糊地，看見魯斯正捧著自己的腳，蹲在那兒解釋：

“我舔你的腳怎么了，你腳放在那兒閑著也是閑著，讓我舔舔礙你什么事了？再說誰叫你把腳伸出來的，我都沒見過人類的腳，研究研究怎么了，這兒這么大，只有你的腳，我不舔你添誰，你這個人真莫名其妙！”

“抱歉……那你還要舔嗎？”還沒睡醒的安南愣愣道。

“不！用！了！”

魯斯一副被打斷了興致的樣子，鼓氣走開。